郑守礼看见魏征一出场,浑身一激灵。
这个地图炮怎么跑出来了?
“魏、魏大人……”
“臣想问郑博士一句。”
魏征捻着胡须,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礼记学记》有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这话郑博士读过吧?”
“自然是读过的。”
郑守礼不明白魏征为什么这么问他。
“好,那臣再问你。”魏征的目光微微一沉,“一个10岁的女童凭本事考过三场,卷子答得比谁都好。你不夸她,反倒在大朝堂上弹劾她。郑博士,你这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
郑守礼嘴唇哆嗦:“可她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
魏征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女诫》七篇,班昭所着。班昭女子也,郑博士若说女子不读,该读书,但班昭写《女诫》算不算读书?算不算圣人之学?”
郑守礼没想到这句话又被搬了出来。
“这——”
“再说本朝,”魏征步步紧逼,“长孙皇后着《女则》三十卷,陛下亲为作序,刊行天下。郑博士,你是要说皇后娘娘也不该读书?还是说陛下刊行《女则》是错的?”
郑守礼这下子真的是脸色苍白,之前孔颖达跟他说的时候,好歹是在下面说的。
但是现在魏征居然直接敢在李世民眼皮子底下,把这话挑出来。
这话他敢接吗?给他10个胆子都不敢啊!
不是,你们为什么用同样的东西来怼我啊,我真绷不住了。
孔颖达一脸惊奇的看着魏征,他第一次觉得魏征这人还挺可爱。
见状,萧德言赶紧跑出来打圆场。
“魏大人,郑博士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魏征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把炮口对向了这位萧德言。
“萧学士,你弘文馆藏书万卷,可有一卷写着女子不得读书?”
“这……不曾有过。”
萧德言被这一句话堵得一口气堵在喉咙,脸胀得通红。
房玄龄见事情到这,他脸上挂着常惯的笑容,和气生财的模样,缓缓出列。
“郑博士,臣有一事请教。”
郑守礼如蒙大赦:“房、房相请讲。”
“老夫听说那丫头算学卷上有一道《孙子算经》里的名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35头,下有94足。郑博士,这道题你会解吗?”
“臣一时也不会。”
郑学礼张了张嘴,喉咙里卡了半天。
他又不是教这个的,他咋会,他教儒学的啊。
房玄龄还是笑眯眯的,不过他的语气里绵里藏针。
“可臣怎么听说,那丫头解出来了,还解得分外的快。郑博士,一个连题都解不出来的人,去弹劾一个解出题的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天下人该怎么看国子监?怎么看我大唐的儒臣?”
郑守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像被人连番扇了把耳光。
颜师古也没有放过郑守礼,他语气平稳:“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轻轻点头:“颜卿请讲。”
“臣考定五经,深知学问一道,贵在求真。”
颜师古顿了顿,声音老态龙钟,却分量十足。
“算学一道,《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皆是先圣传世之学。郑博士说算学是奇技淫巧,那臣敢问,先圣典籍又算是什么?”
郑守礼急了,这帽子他不能戴啊。
“颜大人,老夫说的不是先圣算经,是说那丫头。”
“那丫头怎么了?”颜师古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老夫没见过那丫头,可老夫知道,孔祭酒从来都不是徇私之人。他的迂腐臣也知半分,可由他亲自呈上来的卷子,含金量一定是相当高的。”
孔颖达脸一黑,也不知道这颜师古是在损他还是在夸他。
郑守礼不甘的说着:“可这是祖制啊。”
长孙无忌瞟了一眼李世民的脸色,这才缓缓出列。
“陛下,臣出来说句公道话。”
郑守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长孙大人请讲!”
“那丫头竟然考得好,又有太子作保。”
长孙无忌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往御座上瞟了一眼。
“收了她或许是国子监的福气,郑博士何必揪着‘女子’二字不放?”
郑守礼已经蒙了,为什么这些大人都?
“可是祖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