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他……正宴饮呢。”
内侍尤豫了一会儿，还是挑委婉的说法，他有点怕见不着明天的太阳。
李丽质抿了抿唇，她本不该这时候来打扰。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很想见见阿翁。
那个从小把她抱在膝上，教她念“关关雎鸠”的阿翁。
“烦请通传一声，就说丽质来给阿翁请安。”
内侍应声去了。
不多时，里面丝竹声骤然一停，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响起。
李渊听到内侍来通报说丽质来看他，他很开心。
但是他看见自己面前的丝竹美人，说实话，他现在很慌张。
他不想自己在乖孙女心中的形象是一个色欲熏心的老头啊！
李渊一挥手，没好气地赶人：“都下去都下去！走后门，赶紧的！”
李渊内心：丽质小丫头素来心细，看见这些，象什么样子，印象变成只会播种享受的臭老头这种事，不要啊！
美人们鱼贯退下，从后门退出去了。
李渊这才披着外袍迎出来，头发散着，衣襟还带着酒气。
他看着李丽质，又惊又喜：“丽质？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李丽质看着阿翁这副模样，眼框忽然一热。
“阿翁……”她轻轻唤了一声。
李渊一愣，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脸色很不好看，他朝李丽质招招手：“进来坐，外头凉。”
大安宫的正殿，比太极宫小得多，也旧得多。
案上还摆着没撤的酒盏果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脂粉香。
李渊把果盘往旁边一推，给孙女腾出地方，又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来，暖暖身子。”
李丽质捧着茶盏，低头不语。
李渊也不催，就这么看着她。半晌，他叹了口气：“怎么了？谁惹我们丽质不高兴了？是不是那个混帐？”
“没有，阿翁，阿耶他其实蛮好的。”
“没有？哼！”
李渊哼了一声，也不想提那个逆子。
“你这副模样，跟当年你阿娘被你阿耶气哭的时候一模一样。说吧，是不是你阿耶又给你安排什么亲事了？”
李丽质指尖一颤。
李渊看在眼里，眉头一挑：“还真让朕说中了？”
“阿翁……”李丽质咬了咬唇，“其实，阿耶和阿娘，之前想让我嫁给表哥。”
“长孙冲那小子？”李渊一瞪眼，“那小子朕见过，规规矩矩，倒是个老实人。可你阿翁活了大半辈子，最知道这种‘老实’其实——”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看着孙女通红的眼框，声音放软了些：“你不乐意？”
“我不乐意。”李丽质抬起头，声音发颤，“阿翁，我不想嫁给表哥，我……我心里有人了。”
李渊手里的茶盏一顿。
“谁？”
“许愿。”
李渊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许愿？是他？”
“阿翁也听过他？”李丽质愣愣的看着李渊。
“你有点太小瞧阿翁了，朕是退位了，又不是死了，自然是听过的。”李渊咂了咂嘴，“长安城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他是神仙下凡，朕听着就觉得玄乎。你阿翁这辈子，还没见过此等人物，倒是想要见上一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能让朕的孙女看上，这小子，当真有福啊。”
李丽质低下头：“可他……他未必看得上我。”
“怎么说？”
李丽质把昨夜的事，断断续续说了。
妹妹李昭衣先表白了，许愿答应了，还送了一枚同心结玉坠，甚至是她自己还写了一首情诗不敢交。
“我怕他客客气气地回绝我，怕许愿对我没有一点想法……”她声音越来越低，“怕到最后，我还是得嫁给表哥。”
李丽质不傻，之前之所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不再催她嫁给长孙冲，一定是因为许愿，但是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许愿愿意娶她。
若是许愿不愿意接受她，长孙无忌也就是她舅舅一定会旧事重提，到那个时候，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为了所谓的亲上加亲的说法，势必会让她嫁给长孙冲。
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的前提是拥有足以傲视一切的实力，这个，许愿有，而她没有……
每每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很痛很痛。
李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脑子一过就知道李丽质担心的是什么。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丽质啊。”
“恩。”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