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我相信阿耶,一直相信的。”
崔清雨哭了一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阿耶。”
“恩?”崔涣道。
“女儿不问了。”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脸,挤出一个笑容,“阿耶,你放心大胆的做吧,女儿不怕。”
崔涣低头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本家要除族,就让他们除好了。”
崔清雨坐直身子,虽然声音里还带着点哭腔,不过状态已经稳了下来。
“女儿是您的女儿,不是博陵崔氏的女儿。”
她看着父亲,认真说道,“您站哪边,女儿就站哪边。”
得到自己最宠爱的女儿支持,崔涣说不想流泪是假的。
他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眼,才笑骂一句。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大人话了,不要这么煽情。”
崔清雨眉眼弯弯,笑道:“从阿耶白了鬓角那天起。”
“哈哈哈哈哈哈!”
父女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笑了。
……
这一夜,崔清雨一直没有上床睡觉。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镜里那张自己有些狼狈的脸。
崔清雨脑子里闪过父亲鬓角的白发,想起小时候阿耶牵着她的手在长安大街快乐的玩耍,想起她成长路上每一次阿耶对她决定的支持。
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从前她缠着父亲说“女儿不嫁,要守着阿耶”,那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儿在撒娇。
如今这句话,代表着她要和阿耶一起走下去。
阿耶想救她,她也想救阿耶啊。
为此,她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
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光从窗纸透了进来。
崔清雨嘴角掀起一抹弧度,她铺开一张麻纸,提笔醮墨,写下了四个字。
清雨,不退。
随后,她把纸折好,贴身收在衣服里,起身梳洗,描了个淡妆。
镜子里那张明媚众生的俏脸,显得是那么的坚定。
……
崔府门外,博陵的信使牵着马,等在阶下,心里多多少少有点不耐烦,看见有人来了,还是收敛了一下情绪。
“崔福。”
崔涣迈步出来,神色平静,把一封信递给崔福。
“拿给信使,送回本家。”
崔福接过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爷,您这……”
“若本家问起,那就照原话回。”
崔涣负着手,声音不大,但语气中格外坚定,“就说,我崔涣,一步也不退。”
闻言,信使脸色变了变,躬身回应。
“是,崔大人。”
随后他翻身上马,缰绳一紧。
“驾!”
马蹄踏碎晨霜,往东边疾驰而去。
崔清雨站在门里,望着父亲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一头早生的白发照得格外刺眼。
是时候了,我也要为阿耶出一份力,希望能赶在那位阿禾上学之前向她表露歉意。
她小手紧握,转身唤来丫鬟春莺。
“春莺,备车。”
“小姐,去哪儿?”春莺连忙上前。
崔清雨抬起头,好看的眼眸里闪过笑意。
“崇祯坊,白楼。”
崔清雨选的时间可以说相当的早,早到什么程度呢?
晨光刚破开长安城头那层薄雾,朱雀大街两边的炊烟都还没升齐整呢。
一辆青幔马车骨碌碌碾过有些潮湿的青石板路,停在了白楼门前。
“小姐,到了。”
车帘子一掀,丫鬟春莺先跳落车凳,小心打起帘子,伸手去扶里头的人。
崔清雨踩着木凳落了地。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外面罩着一件浅青披风,发髻上插了一根素银簪子,尽显温婉女子气质。
不过因为昨夜在书房同崔涣谈到后半夜,她眼圈底下带着一点黑眼圈,
崔清雨还没到,门姐就已经通过广播把讯息传递给了许愿。
“小老板——接客啦,崔家又来了哦,要开门吗?”
屋里,许愿正在忙活着把早餐端到客厅的桌子上。
闻言,他抬头瞥了眼门外,嘴里嚼着半块油条,低声自语。
“来这么早,他们是本着早饭来的吗?放进来吧,让我看看他们是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