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宇悬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抬头望着那轮完美的太阳。
太安静了。
他试着走了几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象一颗石子扔进深井,许久才传来回音。
咖啡馆门口那半杯咖啡还冒着热气,他伸手碰了碰杯壁,热气立即象不安的蝴蝶般飘散。
“搞什么————”潘宇悬嘀咕了一句,随即纸袋下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展开金属羽翼,整个人冲天而起。
城市在他脚下迅速缩小,整齐的街道、方正的建筑、规划得一丝不苟的绿化带。
这座城市就象用尺子和圆规画出来的,完美得让人不舒服。
他飞得更高,穿过云层,直到能看见城市的边界。
城市之外,是另一座城市。
一模一样的街道,一模一样的建筑。
再往外,还有同样的,无穷无尽。
这些城市如同一面镜子映照着另一面镜子,无限延伸,直到地平线尽头,直到视野无法企及的远方。
这仿佛是一个由复制粘贴构成的完美世界。
潘宇悬继续往上飞,穿过大气层,飞到了平流层,眺望无垠的宇宙。
“别看了。”
宇宙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潘宇悬猛地抬头。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每一颗星辰、每一缕尘埃、每一寸阳光中渗透出来。
“布鲁斯,你所谓吞噬,就打算把我关在这?”潘宇悬不禁用上了激将法,“你知道,我们制造的虚幻空间,都伤害不到彼此,这样做毫无意义,如果你对自己的格斗术有自信,不如我们比一比拳脚?”
布鲁斯并没有理会潘宇悬的激将法,冷冷地说:“纸袋人,你所处的地方,是一个由意志力所构造的口袋宇宙,这个口袋宇宙,我只能制作一次,专门为你准备,你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潘宇悬微微皱眉,环顾无垠星空,陷入了沉默。
“所以你一直等着我出手?”潘宇悬问。
“对的,我耐心地等着你靠近,等你靠近到无法逃脱的距离。”布鲁斯说,“当你认为你的幻境对我产生效果时,就是你落入圈套的时候,纸袋人。”
“你连我的幻境都研究了?”潘宇悬笑问。
“我确实一直在研究你。”布鲁斯的声音继续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能力,你的弱点,你的行为模式。我发现你对哥谭的罪犯从不手软,对我的敌意也毫不在意,你似乎什么都不怕。但我想,既然你有自己的思想,有吞噬恐惧的本能,那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恐惧?”
“什么意思?”潘宇悬拉扯了一下嘴角,“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害怕什么。”
“你其实知道的。”布鲁斯冷冷地说,“我有我的噩梦,那么你,你会做噩梦吗?
”
“————”潘宇悬眉头紧皱。
“你会的。”布鲁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笑意,“你恐惧的不是某样具体的东西,不是死亡,不是痛苦,不是失败,你恐惧的是一种状态————”
下方回旋的云层缓缓散开,让密密麻麻的空城展露在潘宇悬眼下。
“你恐惧的这种状态,我称之为—永恒的孤独。”
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精准地钉进潘宇悬的心口,让潘宇悬为之一愣。
“这个口袋宇宙没有出口,没有边界,没有活物,没有时间流逝。
“阳光永远不会落下,街道永远干净整洁。
“这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任何生物。
“你将被困在这里,独自一人,直到永远。
“你的孤独会不断滋生出恐惧。
“但你不会死亡,这种恐惧会弥漫整个口袋宇宙,由此而转化的无穷能量,将不断增强我的灯戒,转化为我的力量。”
布鲁斯说完,潘宇悬望着下方那些仿佛无限复制的城市,彻底沉默了。
良久,潘宇悬才开口。
“布鲁斯。”潘宇悬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少了那种惯常的吊儿郎当,但还是强行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全知全能?你以为你能猜对所有的事情?”
“你说得没错,我并不是全知全能。”布鲁斯说,“我只是做了大量的研究和准备罢了,你好好待着吧,好好享受这个为你而造的宇宙。”
随即,布鲁斯的声音便彻底消失在虚无的深空里,世界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潘宇悬攥紧拳头,脸色有些难看。
他不得不承认,布鲁斯这老阴逼真的有点变态,真的找到了他的弱点,一个连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的弱点。
永恒的孤独,确实是潘宇悬做过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