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还在雨果博士的实验室，刚从外面吞噬了巨量的恐惧回来，实力正处于飞跃式的时期。
陷入沉睡时，潘宇悬确实做过一个梦。
在梦里，他已经彻底融合了死光碎片，普升为完全体的死光巨人。
他巨大无比，浑身散发着刺目的金光，如同燃烧的恒星。
他所向披靡，逢人便砍，见人就捶，把正义联盟揍得远走他乡，撂下狠话说有种别跑。
最后他抱着膝盖，孤独地坐在山坡上看日落，等啊等，那几个说会回来收拾他的家伙，却再也没有出现。
一天，两天。
一年，两年。
无数个日出日落，他在梦里感到好难过，想着他们为什么不回来找我玩呀。
这就是潘宇悬的噩梦，一个看似没有多少逻辑的噩梦，但那种对于孤独的恐惧，是真切的。
他恐惧的不是死亡，不是失败，不是被击败，而是他赢了，但没有人愿意陪他玩了。
现在布鲁斯创造了一个口袋宇宙，把他困在这里，这个空荡荡的、完美的、
永远不会有人来的世界。
某种意义上，噩梦成真了。
“真该死啊，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如此令人讨厌————”
潘宇悬落回地面上，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中央，纸袋下的脸有些发白。
他试着感应自己留在哥谭各处的气球信标。
闭上眼，集中精神，试图捕捉那些红色气球散发出的信号。
那些气球是他用死光能量凝聚的锚点，每一个都和他体内的死光碎片有着微妙的联系。
理论上，他感应气球信标就能创建一条特殊的空间信道，无论他处在何处，哪怕在银河系之外，只要感应到气球信标，就能瞬间回到地球。
除非是处在不同的维度。
布鲁斯创造的口袋宇宙，果不其然，和原本的宇宙是不同维度的存在，隔绝了一切。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他的感知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响。
那些遍布哥谭的气球信标，此刻就象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
潘宇悬睁开眼，纸袋下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连个气球都感应不到。”他低声说，“布鲁斯，你是真的狗。”
很懊恼，烦躁的情绪正不断涌上心头。
烈日下，潘宇悬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脚步声在空荡的城市里回荡。
他经过咖啡馆时，又看了一眼那半杯咖啡，伸手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呸！”潘宇悬把杯子扔了出去，砸在雪白的砖墙上，一声脆响，咖啡在白墙上溅出一团刺眼的污渍。
潘宇悬继续走，走过超市，橱窗里的货品摆放得整整齐齐，每一种商品都面朝同一个角度，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他走过街角的红绿灯，红灯和绿灯按照精准的节奏切换，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井然有序得让人发疯。
潘宇悬在红绿灯下站了很久，看着灯光一下一下地切换。
然后他忽然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朝路灯砸了过去。
铛的一声脆响，路灯的灯罩上多了一道裂痕。
潘宇悬盯着那道裂痕看了一会儿。
裂痕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恢复如初了。
金属凹陷的部分自己弹了回来，玻璃上的裂纹像倒放的视频一样合拢，漆面上的划痕一点点消失。
路灯恢复如初，完美无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操。”潘宇悬说。
他抬起头，望向那轮永远悬挂在正上方的太阳，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要不来个诈降吧。
正所谓，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布鲁斯。”潘宇悬对着天空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城市里回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直到消失在远处的街道尽头。
“布鲁斯！你听见了吗，你赢了，一切都毁灭吧，我他妈跟你一起散播恐惧好了！”
没有回应。
天空沉默着，阳光沉默着，整座城市沉默着。
布鲁斯不好骗啊————
潘宇悬等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现实世界。
维斯特里亚星的废墟上。
布鲁斯悬浮在深坑边缘，低头注视着手上的灯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