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哥谭地下管网的一部分，是他在无数个夜晚追逐罪犯时的必经之路。
但这条隧道又不太一样，更加诡异，而从深处传来的呼吸声，在记忆中的任何一条隧道里都从来没听到过。
那是一道极其缓慢、极其沉重的呼吸。
吸气时，隧道里的所有空气都被抽走，耳膜因为气压骤降而隐隐作痛。
呼气时，潮湿的风带着腐烂的气味从隧道深处涌出，吹得他背后的斗篷猎猎作响。
布鲁斯闭上眼，再重新睁开，周围却并没有变化。
居然无法顺利摆脱，看来跟维斯特里亚星那时候相比，纸袋人的幻境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呵。”布鲁斯笑了笑。
虽然有提升，但也并不能完全将他困住。
布鲁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金绿灯戒在左手，法杖在右手，纳布蝙蝠头盔的符文在视野边缘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
幻境并没有剥夺太多东西，至少他能清淅地感知到自己的力量，这让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陪你玩一玩吧，纸袋人。”
布鲁斯抬头看向漆黑的隧道，听着那从隧道深处传来的阵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的声音。
每一步都带着黏腻的水声，象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从积水中抬起来，又落回积水里。
布鲁斯站在原地，法杖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杖头那个不断旋转的金色棱晶内部，那颗跳动的金色心脏忽然加速跳动了一下。
随即一道立体探测法阵以他为中心无声铺开，向隧道前方扫描过去。
就在这时，布鲁斯缓缓上扬嘴角，忽然僵硬了一下。
就在法阵扫描结束返回的那一刻，隧道深处亮起了一团微弱的光亮，如同萤火一般。
那是一双金色的瞳孔。
漆黑的隧道深处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在下水道的尽头，站在积水最深的那片黑暗里，仿佛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那里，只是刚才没有被注意到。
那是一个小丑。
惨白的底色，鲜红的嘴唇，高耸的额头。
脸上涂着厚重的白色油彩，白得不象化妆，更象是皮肤本身就这样，透着一种从未见过阳光的、在地下深处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惨白。
眼框周围涂着一圈浓烈的黑色，向上向下都延伸出尖锐的血色线条。
那血色如同两把细长的匕首，竖在脸颊两侧，上方穿过染白的眉毛，下方越过鼓起的苹果肌，最后没入高高扬起的两侧嘴角。
那血色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极度夸张的笑容，笑得很用力，但又很自然，仿佛那张脸就是这样长的，那肌肉就是这样凝固的，那个笑容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的金色瞳孔正在黑暗中发光，瞳孔深处的光亮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星云，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晕。
他就那样站在隧道的积水里，水没过他的脚踝，将他那双巨大的小丑鞋藏在积水的昏暗倒影里。
他身上那套灰白色小丑服沾满了不知从哪来的污渍，领口那一圈褶边早已失去原本的
颜色，变得灰暗而破败。
领口上方系着一颗蓬松的橙色绒球，绒球上粘着几缕暗红色的絮状物，象是干涸的血迹，又象是从什么腐烂的东西上蹭下来的碎屑。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个凝固在惨白脸上的夸张笑容正对着布鲁斯的方向。
“又是小丑么————”
布鲁斯喃喃自语，眼前的小丑跟上次在维斯特里亚星见到的形象不能说一模一样，也算是完全相同。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不得不说，对方把他的创伤抓得很准。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各种艰难的时刻都挺了过来，但布鲁斯每次看到小丑，内心深处埋藏的伤口都会产生一丝裂痕。
就好象一瞬间被拉回了那个无助的雨夜，站在昏暗路灯下的并不是所向披靡的蝙蝠侠，而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被小巷里的绝望吞噬包裹，无法挣脱。
潘尼怀斯微微抬头，似乎嗅到了布鲁斯内心深处那一丝紊乱。
当布鲁斯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时，再定睛一看，那个小丑已经悄然消失了，不见了踪影。
布鲁斯感觉自己只是眨了一下眼，隧道里便只剩下那片微微晃动的积水，以及黑暗中轻轻摇曳的反光。
积水里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那圈涟漪还没有扩散到隧道边缘时，潘尼怀斯已经出现在了布鲁斯面前。
两张脸之间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