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购和生产,必须彻底分离。负责买东西的人,绝对不能管生产。负责生产的人,也绝对不能插手采购。两套班子,互相监督,互相制衡。”
“所有出口产品,在出厂前,除了工厂自检,还必须由独立的‘质量监督中心’,进行随机抽检。抽检比例,不得低于百分之十。一旦发现问题,整批产品,一票否决。”
“所有与苏联方面的往来电报、会议纪要,都必须有至少两名中方人员在场,共同记录,多人签字确认。杜绝任何,私下沟通和承诺。”
这份方案一出,连调查组的人,都看傻了。
他们本来是来查程书海“培植私人势力”的。可结果,程书海自己,就把所有可能滋生“私人势力”的土壤,给亲手铲除了。
这让他们,还怎么查?
方案,毫无悬念地,被通过了。
但背后,新的风言风语,又传了出来。
“看见没?这个姓程的,太狠了!他这是要把所有厂子,都变成他一个人的‘私人王国’!谁都别想插手!”
“是啊,这规矩,比我们国营厂还严。以后,谁在他手下干活,都得提心吊胆。”
程书海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
他知道,只有创建起绝对的,不容挑战的制度,他才能,真正地,掌控全局。
就在这时,第一批大规模的出口货物——整整一千箱罐头,五百匹绸缎,已经全部生产、检验完毕,装上了开往港口的专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次交付上。
只要这批货,能顺利抵达苏联,顺利交接。那么,程书海的地位,和他制定的所有规则,就将再也,无人可以撼动。
专列,满载着四九城无数人的期望和心血,一路向北,驶向远方的港口。
工厂里,所有的人,都暂时松了一口气。
程书海也难得地,给自己放了个假,准备早点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然而,就在他坐上吉普车,刚刚驶出工厂大门的时候。
赵老身边的那位年轻秘书,开着车,疯了一样地,追了上来,一个急刹车,横在了他的车前。
“程顾问!不好了!出大事了!”
秘书从车上跳下来,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封刚刚译出来的,加急电报。
程书海的心,猛地一沉。
他接过电报,上面的俄文,象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刺入他的眼睛。
电报,是苏联方面的远东口岸检验检疫部门发来的。
内容,简单而又致命。
“贵方发来的第一批货物,经我方随机抽检发现,编号为xxxx的货柜内,有三箱罐头,出现严重变质、罐身膨胀现象。另有五箱罐头的生产批号,与贵方提交的报关资料,完全不符。”
“更严重的是,我们在其中一箱问题罐头的外包装夹层里,发现了一张用俄文打印的纸条。”
电报的最后,附上了那张纸条的内容。
“亲爱的苏联同志,我们是来自中国工厂的正直工人。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向你们揭露一个事实。这批货物中,存在着严重质量问题的产品。我们的负责人,为了赶工期,完成订单,明知产品有问题,却故意隐瞒,强行发货。我们不愿看到,有遐疵的产品,损害我们两国人民的友谊。请你们,务必彻查!”
“轰!”
程书海的脑子里,象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调包!
栽赃!
这手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毒百倍!
对方不仅要毁掉这批货,更要毁掉他的信誉,毁掉整个中苏合作的根基!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四九城。
整个项目领导小组,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就说过!我就说过!让一个商人,来主导这么重要的国家项目,迟早要出问题!”那个轻工业局的王处长,第一个跳了出来,一副“我早有预料”的表情,“他懂什么叫政治责任?他只知道,怎么把订单完成,怎么把钱赚到手!现在好了,丑闻,都闹到国外去了!我们国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我建议,立刻暂停程书海的一切职务!由我们轻工业局,全面接管罐头厂的生产和整顿工作!”
“我同意!”工商局的刘干事,也立刻附和,“这件事,性质太恶劣了!必须严肃处理!我们不能因为他个人,影响了整个工商业改造的大局!”
一时间,群情激奋。
那些早就对程书海心怀不满,或者觊觎他手中项目资源的人,此刻,全都跳了出来,仿佛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要将他,撕成碎片。
赵老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大的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在等他,做出最终的裁决。
许久,赵老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没有看那些叫嚣的干部,而是越过人群,落在了,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程书海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