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的钢笔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书海，这回可不是在四九城里摆弄几个车间、调停几个街坊邻里的小打小闹了。”
“冰城那边，是边陲重镇，里头的门道深得很，地方上的头头脑脑，各路管工业、抓外贸的干部，派系杂得很。”
“你这一去，顶的是总顾问的头衔，手里抓的是整个基地的生死大权，但你身上没有行政编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赵老抬起头，目光落在程书海脸上。
程书海心里很亮堂。
没有行政级别，在那些论资排辈的干部眼里，就是个“白丁”，是个随时能被架空的软柿子。
可要是真挂了个副局长或者处长的头衔，身上就套了体制的紧箍咒，办每一件事都得按着条条框框层层打报告，碰上扯皮推诿的，半年也批不下一包水泥。
“我明白，赵老。”程书海把电报平整地叠好，放在桌角，“没有编制，我说话靠的就是项目的底气，还有上头给的红头章。只要技术拍板权和物资调拨的一票否决权在我手里，谁在下面搞小动作，我就能直接掐断他的供水供料。他们认不认我这个人不打紧，他们只要认这套设备、认国家的出口外汇就行。”
赵老听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起来，神情严肃。
“你小子，算盘打得比猴还精。”赵老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的铁皮盒子里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红头文档，上面赫然盖着最高领导小组鲜红的大印，“这是全权委任状。项目驻地的一切技术决策、基建定点、中苏对接，以你的签字为准。哪怕是冰城市委的同志有异议，也必须先执行，后上报协调。”
程书海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薄薄的纸张。
纸张不沉，但上面的红印泥味道刺鼻，压在手里就象一块沉甸甸的钢砖。
“丑话说在前头。”赵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落光了叶子的白杨树，“苏方这次把身段放得这么低，既给最新技术，又包揽前期基建的大头物资，图的是什么？图的是南边源源不断的肉类、果蔬和粮食深加工制品，用来填补他们远东驻军和西伯利亚工矿区的口粮窟窿。边境上的铁路专线一通，这就是一条战备生命线。你要是在那头卡了壳，或者让底下的人把摊子搞砸了，谁也保不住你。”
“请组织放心。”程书海腰杆笔直，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地基我亲自踩，机器我亲自盯。只要我在冰城一天，这道国门外贸的关卡，就漏不进一粒沙子。”
“好！”赵老转过身，用力拍了拍程书海的肩膀，“去吧。部里给你派了连络员，专列明天一早发车。回家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交代，这一去，冰天雪地的，没个小半年，你恐怕回不来四九城。”
程书海收好委任状和电报，向赵老告辞，走出机关大院。
外头的秋风已经带了透骨的凉意。街面上骑自行车的工人们大多穿上了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车轮碾过干枯的杨树叶，发出细碎的脆响。
程书海坐上专车，车子一路穿过前门大街，拐进南锣鼓巷。
车窗外倒退的红砖灰瓦，是这几年他一步一个脚印踩出来的地盘。从最初在小饭馆后厨颠勺，到后来办罐头厂、建食品加工线，再到把名下所有产业连皮带肉捐给国家换来眼下不可动摇的政治声望，每一步走得惊险，但也走得极稳。如今要在祖国最北端的冻土上起一座巨型基地，这不仅是国家的重任，也是他程家彻底跳出四合院这方寸之地、扎根在国家工业版图上的大跨步。
车子在九十五号院胡同口停下。
程书海下了车，跟司机交代了两句，便迈步进了四合院的大门。
前院里，阎埠贵正蹲在自家门口摆弄一盆快要冻死的秋菊，手里拿着把破剪子，眼睛贼溜溜地往胡同口瞅。一见程书海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厚厚的牛皮纸公文袋回来，阎埠贵眼皮子猛地一跳，手里的剪刀差点掉在地上。
“哟，程主任，这刚从部里回来？”阎埠贵站起身，下意识地把手在棉袄上蹭了蹭，脸上堆起极力讨好的笑。
自从竞选居委会主任闹了大笑话，又眼看着程书海把轻工业局的王处长整肃下去之后，阎埠贵心里对程书海只剩下发自骨子里的敬畏。他算计了一辈子，终于明白自己那点算盘珠子在程书海面前连玩具都算不上。
程书海停下脚，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恩，去办了点公事。”
“公事好，公事好，您现在是国家的大忙人，咱们大院全仗着您的面子增光添彩呢。”阎埠贵哈着腰，眼神往那牛皮纸公文袋上瞟，想探探虚实，又没那个胆子多问。
程书海没再搭理他，径直穿过垂花门进了中院。
中院里头，何大清正坐在傻柱家门坎上剥大蒜，傻柱光着膀子在水池子边刷一口大铁锅。水花溅在青石板上，哗哗作响。
“哥，你可回来了！”傻柱一抬头看见程书海，立刻把抹布一扔，在大腿上擦干水快步迎了上来，“我正琢磨着晚上给你炖个羊蝎子补补呢，听厂里李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