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急忙说道:“嫂子,你想想,这里面牵扯到市商管局、工商局,还有轧钢厂的副厂长,关系网错综复杂。我们要是直接交给派出所,万一消息泄露,打草惊蛇,他们销毁证据怎么办?甚至甚至可能反咬我们一口,说我们诬告!”
程书海赞许地看了秦淮如一眼,这丫头,现在是真的长大了,看问题越来越透彻。
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眼神愈发坚定。
“这件事,我们不能沾手。一旦我们成了举报人,就等于把自己放到了明面上,成了执刀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会惹上一身腥。所以,我们只做递刀人。”
“递刀人?”陈雪茹和秦淮如都有些不解。
“对。”程书海的目光变得深邃,“找一个级别足够高,能量足够大,而且绝对可靠的人,把这把刀递给他。让他去砍,我们,回家睡觉。”
他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
“淮如,把帐本重新封好。雪茹,去给我准备车,我现在就出门。”
“现在?都这么晚了,哥你要去哪?”秦淮如紧张地问道。
程书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去一个能让这颗雷,炸得最响的地方。”
他没有找普通的公安,更没有去找王主任。因为他很清楚,杨兴国等人的关系网,在市里盘根错节,找谁都可能走漏风声。
他要直接通天!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吉普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南锣鼓巷,穿过沉睡的街道,径直朝着京城西郊,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标记的特殊大院开去。
程书海坐在后座,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不起眼的木盒。
他知道,从他敲响赵老家门的那一刻起,四九城的天,就要变了。
西郊,那个戒备森严的特殊大院。
当程书海的吉普车在门口停下时,站岗的警卫甚至没有盘问,只是看了一眼车牌,便立刻敬礼放行。
显然,赵老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一栋亮着灯的小楼前。
“这么晚还让你跑一趟,肯定是遇到急事了。”赵老开门见山,深邃的目光在程书海手里的木盒上停留了一秒。
“赵老,事关重大,我不敢耽搁。”程书海也不废话,跟着赵老走进书房,将那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盒,郑重地放在了书桌上。
“您先看看这个。”
赵老解开油布,打开木盒,当他看到那本泛黄的旧帐本时,眉头微微一皱。
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座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程书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现在需要给赵老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本帐本里触目惊心的内容。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老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当他翻到最后,看到那张写着三个名字的名单,特别是看到“杨兴国”这个名字时,他的手猛地一抖。
“混帐!简直是混帐!”
赵老猛地一拍桌子,那本厚重的红木书桌,都跟着震了一下。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在公私合营的节骨眼上,在国家的眼皮子底下,内外勾结,侵吞国有资产!这是在挖我们社会主义的墙角!”
赵老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紧紧地盯着程书p海:“书海,这件事,你做得对!做得非常好!你没有擅自行动,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第一时间把它交给了组织,这说明你的政治觉悟很高!”
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一种保护。
赵老是在告诉程书海,从现在起,这件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程书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微微躬身:“赵老,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秦淮如发现这本帐本后,第一时间就向我汇报了。这孩子,有觉悟,也受了不少惊吓。我希望组织上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能考虑到她的情况,不要让她受到牵连。”
他这是在为秦淮如请功,也是在为她加一道护身符。
“你放心。”赵老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赞许,“这个叫秦淮如的同志,有功!不仅无过,还有大功!等案子了结了,我会亲自给她请功。至于你,”
赵老站起身,走到程书海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回家,好好休息!陪陪老婆孩子!冰城那么大的功劳,你连庆功会都没开就跑回来了,也该歇歇了。这桩案子,从你把帐本交给我这一刻起,就全权由纪检专案组接管。你,不许插手,不许打听,就当从来没见过这本帐本,明白吗?”
“明白!”程书海立正敬礼。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做递刀人,不做执刀人。
将风暴的中心,从自己身上,彻底转移给那些真正有能力掀桌子的大人物。
自己则抽身事外,立于不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