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行舟性格内敛,只是睁着一双酷似程书海的黑亮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小嘴巴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孩子,象你,话少。”陈雪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羹走过来,宠溺地刮了一下贾行舟的小鼻子。
屋子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和女人的温言软语,一片温馨祥和。
这与外面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正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来人是阎埠贵。
这位平日里最注重“文化人”体面的小学教员,此刻却衣衫不整,头发乱得象个鸡窝,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惊惶和做贼心虚的表情。
他一进屋,就反手柄门死死地关上,还探头探脑地往窗外看了看,确定没人跟来,才松了口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发行的《人民日报》,报纸的边角都已经被他捏得起了皱。
“程程主任!”阎埠贵裹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袄,几步窜到炕边,压低了声音,象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啊!”
程书海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有些好笑,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老阎,慢点说,出什么事了?天塌下来了?”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将手里的报纸摊开,指着头版头条一个加黑加粗的标题,颤斗着说:
“程主任,您看!政府政府刚刚颁布了新币制改革政策!说说要限期把咱们手里的旧钱,全都换成新钱!”
“换钱就换钱呗,这是好事啊,统一货币,方便流通。”程书
海不以为意。
“好事?程主任,您是没看这换算比例啊!”阎埠贵的声音都快哭了,“报纸上写得清清楚楚,一万块旧币,只能抵只能抵一块钱新钱啊!”
“一万比一!我那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几十万,这么一换,不就只剩下几十块钱了?这这不是把咱们老百姓的家底,都给生生削没了嘛!”
阎埠贵是真的急了。
他这辈子,活的就是个“算计”。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买根葱都要跟人磨半天嘴皮子。几十年下来,靠着省吃俭用,再加之当老师的一点体面收入,东藏西掖,总算是攒下了几十万的家底。
这几十万,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晚年生活的保障,是他在这个院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现在,报纸上一句话,一万换一块,直接把他几十年的心血给“换”没了。
他抓耳挠腮,在程家的地上一边转圈一边碎碎念:“这这可怎么办啊?几十万换成几十块,我那点钱,还不够买几斤棒子面的。这政策里头,是不是有什么猫腻?是不是换晚了,手里的旧钱就成废纸了?”
他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亏得慌,一张老脸皱得象苦瓜,就差当场掉下几滴眼泪了。
程书海看着他这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炕上下来,给阎埠贵倒了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老阎,坐,坐下说。你看你,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天塌不下来。”
程书海把两个儿子交给陈雪茹,自己则拉了张板凳,坐在了阎埠贵的对面。
他知道,跟阎埠贵这种钻进钱眼儿里的人讲大道理是没用的,必须得给他算笔帐,算一笔他能听得懂的帐。
“老阎,我问你,币改之前,你那几十万,能买多少斤大米?”
阎埠贵愣了一下,不假思索地回答:“那时候米价贵,一万块大概能买一斤好点的。”
“那不就结了。”程书海一拍大腿,“币改之后,你那几十块钱,也能买几十斤大米。因为新币发行,物价也跟着等比例地往下调了!以前一万块买的东西,现在一块钱就能买到。你的钱数字上是少了,但它的购买力,一分一毫都没变!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
阎埠贵捧着热茶,一开始还满脸狐疑,但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他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对啊!钱是少了,可东西也便宜了啊!里外里,自己的钱还是那些钱!
“哎哟!”阎埠贵一拍自己的脑门,“看我这榆木脑袋!光盯着钱少了,没想着东西也便宜了!还是程主任您看得远,懂政策!我这心里啊,踏实了!踏实了!”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端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
可他这心刚放回肚子里,院里的其他人,也按捺不住了。
阎埠贵是第一个看到报纸、第一个冲进来问的。但他前脚刚进中院,后脚,前院的刘海中,后院的易中海,还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老住户,就都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一个个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有的假装出来倒水,眼神却一个劲儿往程家正房里瞟。
有的拿着个锤子扳手,说是来“借工具”,脚下却跟生了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