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海也不点破,索性当着全院街坊的面,把刚才跟阎埠贵讲的道理,又大声地、清淅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大家伙儿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币制改革,是国家为了稳定经济,是天大的好事!新币是国家信用背书的,比旧币更值钱,更经花!我程书海把话放这儿,大家伙儿都光明正大、大胆地去银行换!越早换,心里越踏实!绝不会少大家一分钱的实际价值!”
程书海的话,掷地有声。
他如今在院里的威望,那是一言九鼎。
他说没事,那大家就觉得天塌不下来。
“听到了吧?程主任都发话了,没事!”
“就是,咱们瞎操什么心!”
“还是程主任水平高,几句话就给咱们讲明白了。”
街坊们嘴上连连称是,纷纷点头附和,脸上也都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刘海中、易中海等人,也顺势走上前来,跟着大家一起,对程书海的“高瞻远瞩”表达了由衷的“钦佩”。
院子里,一时间充满了和谐、信任的气氛。
可一转身,等这些人各自回了家,关上门,每个人的眼神里,又都闪铄起了各怀鬼胎的小算盘。
信任归信任,懂政策归懂政策。
但老祖宗传下来的“财不露白”的道理,更是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中院,易中海家。
他前脚刚进屋,后脚就把门窗全都关得严严实实,还拉上了窗帘。
“老婆子,快,把东西拿出来!”
谭招娣心领神会,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两人合力撬开床板,从里面掏出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好几个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旧钞,最大面额的,最小面额的,一沓一沓,足足有几百万。
看着这堆钱,易中海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既想赶紧把这些钱换成新钱,心里踏实,又怕。
怕什么?
怕一口气拿到储蓄所,银行的柜员一看,好家伙,易中海,一个八级钳工,家里哪来这么多钱?这事儿要是捅到厂里,捅到居委会,他平日里辛辛苦苦维持的“德高望重”、“两袖清风”的形象,不就全塌了?
万一再有人眼红,给他扣个“剥削阶级”的帽子,那可就不是丢人的事了,是要命的事!
前院,阎埠贵家。
这位“文化人”更是将算计发挥到了极致。
他把自己家的钱,分成了七八个布包,有大有小。
他自己的、老婆子的、三个儿子的私房钱,全都翻了出来。
甚至连平时藏在袜筒里、塞在鞋垫下的几张毛票,都让他给抠了出来。
他把钱摊在炕上,反复数了五六遍,家里的算盘珠子被他拨得“噼里啪啦”乱响,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
他一边数,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老大的这份,让他自己去换。老二的,让媳妇去。老三的不行,老三嘴不严实,我得亲自去。”
“鼓楼这家储蓄所不能去,人多眼杂,都是街坊。得去远点的,东四那家不错,没人认识我”
他绞尽脑汁,设计着一套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资产转移”计划,忙得不亦乐乎。
整个九十五号院,在这一夜,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亢奋与焦虑之中。
家家户户关着门,点着灯,翻箱倒柜,书着那些即将“贬值”的旧钱,盘算着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家底安全地“挪”到新时代里去。
一场围绕着“换钱”的暗战,已然在四合院里,悄然打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四合院里,男人们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
平日里,这个点除了要上早班的工人,大部分人还在被窝里赖着。可今天,院子里却出奇地“热闹”。
只是这种热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挂着一种“心怀鬼胎”的表情。
阎埠贵穿了一件不合时令的厚棉袄,鼓鼓囊囊的,走起路来姿势都有些变形,象是身上藏了好几块砖头。
刘海中则拎着个破鱼篓,戴着草帽,跟人说是去城外河边“寻个清净”,可谁都知道,这大早春的,河面上还结着冰碴子,钓个鬼的鱼。
最可笑的是易中海,他穿戴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一副要去厂里开重要会议的派头。可傻柱亲眼看见,他出了胡同口,没往东边的轧钢厂走,反而一拐弯,溜溜达达地朝着西单的方向去了。
大家在院子里碰了面,谁也不说话,只是用眼角的馀光互相打量,彼此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警剔和防备,象是一群准备去偷地雷的工兵。
每个人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生怕对方看出自己兜里揣了多少钱,要去哪个银行换。
阎埠贵是这群人里心思最缜密的。
他昨天晚上,把家里的钱分成了十几个小份,最大的不过几万,最小的只有几千。
今天一大早,他只在怀里揣了最小的一包,大概也就万把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