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苗找了值班的看护大姐,塞过去两毛钱和两张二两的粮票。
“大姐,我出去办点事,帮我照看下我妈。”
看护大姐把粮票塞进衣兜,痛快答应下来。
沉苗走出卫生院大门,顺着青石板路往码头方向走。
小金在脑子里算帐。
“你还有半年的命,每天都在扣。”
“赶紧换金币,没金币,灵力见底你就等死。”
沉苗没搭理系统的唠叼。
她心里盘算着本钱和利润。
一斤红糖要八毛钱,还得凭票。
自己用积分换的这些原料,虽然不花本钱,但得尽快变现。
走到码头附近,空气里飘着一股柴油和烂泥的味道。
江边停着几艘运货的大木船和机动驳船。
七十年代管得严,投机倒把抓到要游街。
码头上只有几个胆大的本地人,缩在货堆旁边搞营生。
有人兜里揣着熟鸡蛋,有人挎着盖着毛巾的竹篮。
他们也不吆喝,拿眼睛瞄着下工的搬运工。
这几个位置避风又阴凉,是码头进出的必经之路。
沉苗扫了一圈,宽敞平整的石台子全被占满了。
几个汉子蹲在麻袋堆旁,警剔地盯着来往的行人。
生面孔想插进来,免不了挨一顿排挤。
沉苗把肩膀上的布袋子往上提了提。
她径直走向离货堆最近的一个推独轮车的老头。
老头车上摆着几捆草鞋。
“爷爷,我能在你车轱辘后头放个盆吗?”
沉苗仰起头,声音放得又软又脆。
她指了指独轮车和烂泥坑中间巴掌大的干地。
“我家里穷,妈妈在医院躺着,我就摆一小会儿。”
推车老头打量了她两眼。
沉苗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旧褂子,个头才到他腰间。
两只骼膊细得象麻秆,看着可怜巴巴。
老头抽了一口旱烟,吐出灰白的烟圈。
“放后头吧,别挡着拉板车的道。”
“还有,别瞎叫唤,引来巡逻的,老子抽你。”
沉苗连连点头,道了声谢。
她把木盆放在独轮车阴影里。
旁边摆凉茶摊的汉子转过头来。
那汉子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发黑的汗巾。
他面前摆着个大陶罐,装的是自煮的粗叶苦茶。
一碗一分钱,专卖给码头扛大包的苦力解渴。
汉子盯着沉苗手里的罐头瓶,眉头拧成个疙瘩。
“小丫头片子,你卖什么的?”
沉苗老老实实回答。
“叔,我卖糖水凉粉。”
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抢生意的货色,码头这片可不好混。”
沉苗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他的威胁。
她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开。
大搪瓷盆里已经结好了晶莹剔透的冰粉。
这是她在医院借开水冲泡好,一路放凉带过来的。
盖在盆上的干净白纱布揭开,露出凉润的冻子。
一艘运煤船靠岸了。
几十个扛着大包的码头工人光着膀子走下来。
火辣辣的日头晒在江滩上,地面热得烫脚。
工人们浑身淌汗,后背被麻袋磨得通红。
几个人走到凉茶摊前,掏出一分钱喝苦茶。
沉苗的摊子就在旁边,连块招牌都没有。
几个工人走过,好奇地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
“这啥玩意?白生生的跟皮冻似的。”
“小娃子,这东西能吃?”
沉苗站起身,拿出洗干净的小白碗。
“这是甜凉粉,放了红糖水,吃了又甜又解暑。”
工人们听见放了红糖,下意识摸了摸兜。
“红糖稀罕物,这得卖多少钱?”
“两分钱一碗。”
沉苗报出价格。
工人们连连摆手,扭头就走。
“两分钱太贵了,一分钱能喝一大海碗苦茶呢。”
“就是,填不饱肚子的玩意儿,两分钱能买半斤苞谷面了。”
大家都舍不得掏钱,纷纷走开。
小摊前一下子冷清下来。
旁边卖凉茶的汉子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