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瓷盆刮得干干净净。
最后几滴红糖汁子被工人们分着舔了底。
四十来个大瓷碗全空了。
沉苗把洗干净的空碗叠整齐,放进竹框里。
布袋子沉甸甸的,坠得肩膀往下沉。
这一盆冰粉卖出去,兜里多了整整八毛六分钱。
全是带着汗味儿的一分两分硬币,还有两张毛票。
沉苗打算收摊回卫生院看柳絮。
手刚搭上车把手,前路就被两条腿挡住了。
两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晃悠过来。
穿的裤子膝盖全磨破了,裤脚管卷得老高。
打头那个长着对斗鸡眼,歪头瞅着沉苗的钱袋子。
“小丫头,在码头上卖吃食,规矩懂不懂?”
斗鸡眼斜着身子,鼻孔对着沉苗出气。
另一个矮个子靠在推车上,伸手摸盆底。
“看你这小盆见底了,少说也挣了一块钱。”
沉苗站定,手从车把上挪开。
“叔叔,什么规矩?”
她声音脆生生的,面上看不出半点火气。
斗鸡眼嗤笑了一声。
“什么规矩?码头地皮是镇上的,摊位是我们罩着的。”
“交五毛钱保护费,往后保你在这儿没人敢欺负你。”
沉苗低头看了一眼布袋子。
一共才挣八毛六分,张口就要走大半。
“五毛太多了,我就卖了点碎糖水,本钱都没回来。”
沉苗仰头答话,脚底下悄悄挪了半步。
斗鸡眼把烟头往地上一吐。
“少废话,没钱就把盆砸了。”
矮个子混混在旁边搭腔。
“哥,跟个毛丫头磨叽什么,直接拿。”
沉苗身子往后缩了缩。
“码头人来人往的,你们明抢,不怕红袖章?”
斗鸡眼嘿嘿一笑,根本不当回事。
“红袖章管大买卖,谁管你个卖凉粉的。”
“识相点把包递过来,别逼老子动手扇你。”
沉苗握着布包带子,指节没动,语气放得很平。
“你是认真的?”
“少废话。”
斗鸡眼有些不耐烦了,手直接往前抓,奔着沉苗胸前的布包抓去。
沉苗侧身一闪,躲开了那只手。
她在脑海里敲了小金一下。
“小金,大力丸还有没有,再兑一颗。”
小金在意识里算盘打得啪啪响。
“大力丸要十个积分,你现在总共就二十积分,你确定?”
还没等沉苗回话,背后突然窜出来一声吼。
“瞎了你们的狗眼!”
那嗓门极大,震得码头边的木桩子都发抖。
一道人影冲得飞快,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砰”的一声闷响。
斗鸡眼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两米多。
他在烂泥地上滚了两圈,啃了一嘴黑泥巴。
矮个混混吓得一哆嗦,跳起来就骂。
“哪个不长眼的敢踹我哥”
骂声刚出口,矮个混混看清来人,话卡在嗓子眼里。
王牛光着膀子站在推车前头,脸黑得象锅底。
胸口两块大肉疙瘩一起一伏,拳头握得咯咯响。
斗鸡眼从泥地里爬起来,捂着肚子哎哟直叫唤。
“牛牛哥?”
斗鸡眼吓得舌头打结,裤裆直哆嗦。
矮个子混混退了半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这可是黑市这片的大头目王牛。
平日里他们连递烟的资格都没有,今天怎么撞上了。
王牛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是两个耳刮子。
啪啪两声脆响,矮个混混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你俩长本事了啊,学会在码头抢小孩了?”
王牛指着地上的斗鸡眼破口大骂。
“老子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
“我们要改邪归正,要有追求,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整天动粗动粗,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还收保护费,收你娘个腿!”
王牛越骂越大声,唾沫星子喷了两人一脸。
斗鸡眼趴在地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矮个混混捂着半边肿脸,整个人彻底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