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苗天不亮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没吵醒里屋睡着的柳絮。
井水打上来拔凉拔凉的。
沉苗就着井水洗漱,兑了灵水揉面,把昨天剩的一点肉末做了两碗哨子面。
柳絮闻着香味走出屋子。
“苗苗,起这么早做饭?”
柳絮揉着眼睛,肚子已经显怀了,走起路来有些笨拙。
“妈,你今天就在院里歇着,把门插好,谁敲门也别开。”
沉苗把热腾腾的面条端上小木桌。
“我去码头卖凉粉,中午前就回来。”
“你一个人去码头,能行吗?”
柳絮眼里满是牵挂。
昨天沉苗拿回来的钱和租下的院子,让她明白闺女有了大本事。
可那终归是乱糟糟的码头,全是下力气的粗鲁汉子。
“放心吧妈,昨天去探过路了,人都和气着呢。”
沉苗胡乱扒拉完面条,把木桶和碗筷搬上刚买的二手小板车。
木桶里盛着她大半夜用井水镇好的三大桶红糖冰粉。
桶沿盖着干净的湿白布。
拉着板车出了巷子,晨风吹在脸上有些泛凉。
老城区的青石板路坑坑洼洼,车轱辘碾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小金在脑子里打哈欠。
“宿主,今天要是能把这三桶全卖完,能换三十个铜板的金币灵力,你动作快点。”
“催什么,做买卖讲究稳扎稳打。”
沉苗脚底下加快了步子。
到了码头,太阳刚从江面冒出半个脑袋。
薄雾笼在江面上,几艘大货船的轮廓隐隐绰绰。
昨日推独轮车卖草鞋的老头今天没出摊。
这风水宝地,正好便宜她了!
沉苗推着板车径直走过去。
把车停稳,木桶端下来摆在干爽的石板地上。
几十只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碗码得整整齐齐。
刚把第一块白布揭开,侧面传来一阵重物拖地的刺耳摩擦声。
沉苗侧头看过去。
昨天那个卖苦茶的大汉正黑着脸,把装茶叶的笨重大木箱往前死命推。
木箱的边角结结实实撞在沉苗的小板车上。
板车晃荡了一下,差点把上面的空碗震翻。
“小丫头片子,这地方是你能占的?”
汉子直起腰,光着的大膀子上全是汗渍,手里拎着根搅茶用的粗木棍。
沉苗抬手扶稳了板车上的碗。
“大叔,这地方昨天那位老爷爷没来,大家都是空地摆摊,先来后到。”
“什么先来后到?”
汉子横着走过来,抬脚踹在推车的木轮子上。
“老子在这码头摆了三年摊,这一片地皮全是我赵拐子的!”
“昨天看你年纪小,没跟你计较,你倒得寸进尺了。”
汉子抬手指着远处那个烂泥堆和死水沟交界的地界。
“滚去那边摆,别挡着老子做生意。”
那地方又腥又臭,苍蝇成群,别说是吃食,要饭的都不愿意蹲在那儿。
周围几个早起占位的摊贩都缩了缩脖子。
大家都知道赵拐子是个浑不吝。
平时在码头靠着膀大腰圆,没少欺负外来做小买卖的人。
沉苗站在木桶旁边,个头才到赵拐子的腰眼。
她脸上没现出慌乱,只拍了拍布兜。
“镇上没划定这是你家的地,你要是嫌挤,可以把你那茶桶往后挪两步。”
“小崽子嘴还挺硬!”
赵拐子没想到一个七岁娃敢当面顶撞他。
他昨天看着沉苗兜里的毛票叮当响,晚上回去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天辛辛苦苦挑着百十斤水,也就能卖个两三毛钱。
这小丫头片子拿点不知道什么野草熬的冻子,半个时辰就搂走快一块钱。
这哪是摆摊,分明是在他心口上割肉。
昨日有王牛在,他不敢发作,今日一大早可巧逮到这丫头片子,他必须得教她如何做人!
见沉苗不挪窝,赵拐子把粗木棍往地上一杵,伸手就要去掀沉苗的红糖木桶。
“给脸不要脸,老子今天替你爹娘教训你!”
那只长满老茧的粗手直奔桶盖上的白布抓去,打算直接把整桶冰粉推翻在地。
周围有人忍不住闭上眼,暗道这小姑娘要倒大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