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嫉妒得冒火,自己都穿打补丁的裤子,这小哑巴凭啥穿新的。
沉苗装出一副胆怯的模样,缩到柳絮身边。
“大伯,大娘,屋里坐吧,我去倒水。”
卫春花一把拉住沉苗的骼膊,力道大得捏人生疼。
“苗苗别忙活,大娘听说你在码头做买卖发了大财?”
“咱们沉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做买卖名声不好听。”
“再说了,你一个小丫头手里攥那么多钱,招贼!”
沉海干咳两声,接过了话头。
“苗苗,你大娘说得在理,你年纪小守不住财。”
“把今天赚的钱交给我和你大娘保管,以后留着给你当嫁妆。”
“每个月我和你大娘给你们母女俩送五斤苞米面,保准饿不着。”
沉海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在行天大的善事。
柳絮听得浑身发抖,眼框泛红,却不敢当面顶撞男人。
沉苗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嘲讽,嘴上带着哭腔。
“大伯,你们听谁乱嚼舌根呢。”
“那红糖冰粉两分钱一大碗,本钱就要一分八厘。”
“我天不亮挑着水去卖,站一整天也才赚了三毛钱手工费。”
沉苗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瘦弱的小身板一抽一抽的。
卫春花眉毛倒竖,显然不信。
“胡说八道!人家说你一天赚十几块!”
沉苗抬起头,眼睛红彤彤的,声音软软糯糯。
“大娘,要是真能赚十几块,码头上的人早都去干了,哪轮得到我呀。”
“镇上红袖章今天刚去抓投机倒把,罚了那个卖茶的三十块。”
“我要是真有钱,还能天天喝井水就咸菜吗?”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条理极为清楚。
沉小天在旁边拉了拉卫春花的衣角。
“娘,苗苗妹妹不会撒谎的,码头抓投机倒把的事我也听说了。”
沉海狠狠瞪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卫春花松开沉苗的骼膊,在屋里转来转去,翻箱倒柜找了一圈。
卫春花把屋里的米缸面缸掀了个底朝天。
那两口木箱子里除了一卷旧棉絮,连半块铜板都没见着。
她不死心地去掏床底下的瓦罐。
瓦罐里光秃秃的,只剩下半块发黑的咸菜疙瘩。
卫春花摔摔打打地走回院里,手背在围裙上胡乱抹灰。
“真是一窝穷鬼,看着光鲜,屋里连件象样家当都没有。”
沉海背着手站在水井旁边,鞋底在青砖上蹭来蹭去。
那半吊五花肉他盯了很久,伸手想去解绳子。
沉苗两步走过去,小手按住了肉钩子。
“大伯,这是给冬冬弟弟留的药引子。”
“革委会王主任特意吩咐的,少了一两肉,他要找人问话。”
沉海伸出的手指缩了缩。
王建军的名头在镇上谁都不敢惹。
他要是为了一口肉丢了肉联厂的饭碗,那就亏大了。
沉海干咳一声,把手揣进棉袄袖筒里。
“老二家的,既然日子过得紧巴,咱们当哥嫂的也不多打扰。”
“下回发了工资,记得买点白面回乡下孝敬你娘。”
柳絮护着肚子,低头看着脚尖,一句话也没应承。
沉海讨了个没趣,转头瞪了卫春花一眼。
“走吧,杵在这儿当门神呢,回村干活去。”
卫春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井台边。
“白跑一趟,鞋底都磨薄了二分。”
她扯着沉小天和沉小萝往院门外走。
沉小天低着头跟在后头,有些不好意思看柳絮。
沉小萝被拽着手腕,脚步拖拖拉拉。
那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碎花棉布。
她身上穿的裤子膝盖处打了三层补丁。
凭什么沉苗这个小哑巴能穿新布料做衣服。
沉小萝咬着下唇,脑子里全是不服气。
四个人推推搡搡出了院门。
脚步声顺着青石板路渐渐走远。
柳絮松了口气,身子软软靠在门板上。
“这家人总算走了,吓得我心口直跳。”
沉苗走过去把院门掩上,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隙。
“妈,进屋歇着吧,我去把面粉袋子扎紧。”
柳絮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