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二哥还帮沉苗那个小哑巴说话。”
“二哥是坏蛋,不给他钱上学!”
沉小天看着地上的碎纸片,眼圈红了。
他为了省两分钱车费,大热天硬是走回来的。
在学校每天只吃两个苞谷面窝头,就咸菜疙瘩。
回家换来的就是一顿痛骂。
沉海吐出一口浓烟,摆摆手。
“明天去地里上工,高中别念了,老实在家挣工分。”
沉小天后背挺得笔直,指甲掐进了掌心肉里。
“爹,我想读书,我想考出去。”
卫春花脱下脚底的布鞋,照着沉小天扔过去。
布鞋砸在沉小天胸口上,落下一团黑泥印。
“考出去当白眼狼?像沉江一样死在外头?”
“今天你要是敢再去镇上学校,老娘打断你的腿!”
院门突然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
白落挎着个装满野菜的竹篮子,快步走进来。
老太太头发花白,脸色黑得象要下暴雨。
她把竹篮子重重搁在水缸盖上,震得水花四溅。
“你们大呼小叫的,十里地外都能听见!”
白落指着卫春花的鼻子,厉声训斥。
“小天是沉家孙子,读书读得好,全公社都知道。”
“你个眼皮子浅的婆娘,撕他准考单子干什么!”
卫春花见婆婆发火,气焰稍微矮了半截。
“娘,家里哪还有钱啊,沉海下个月工资还没发呢。”
白落转头瞪着沉海,眼神冷得象冰坨。
“沉江用命换来的抚恤金,你大房拿了大头。”
“肉联厂的正式工岗位,原本也是沉江留给他儿子的。”
“你们两口子占尽了便宜,现在拿不出三块五给亲儿子交学费?”
沉海缩了缩脖子,把烟袋锅子按熄在鞋底上。
“娘,刚才小天在镇上不听话。”
白落冷笑一声,两只老手叉在腰上。
“你们去镇上找老二媳妇要钱,别以为我不知道。”
“连寡妇孤女的几个糊口钱都要抢,你们丧了良心!”
白落走到沉小天跟前,把地上的碎纸片捡起来。
她拍了拍孙子身上的灰土,叹了口气。
“小天,跟奶奶进屋,奶奶给你拿钱。”
沉小天眼泪终于落下来,跟着白落进了东厢房。
卫春花站在堂屋里,气得直咬后槽牙。
“老不死的偏心眼,私房钱全贴给孙子了。”
沉海揉着太阳穴,低声骂了句。
“行了,少说两句,还不够烦的。”
镇上老城区的小院里,气氛完全不同。
柳絮在厨房忙活着做晚饭。
沉苗在院子里拿小木棍在地上画地形图。
码头的几个主要停泊点,她记得清清楚楚。
王牛昨天提到的张勇,一直在暗地里倒腾药材和毒蛇。
这年代搞这种跨局域的投机倒把,全靠水路运输。
陆路上哨卡太多,稍微碰上红袖章就得全交代。
天色渐渐擦黑,晚风吹得院里的杂草沙沙作响。
院门外响起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两轻一重,这是沉苗和王牛定好的暗号。
沉苗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院门。
王牛缩着脖子溜进来,身后没带小弟。
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衫,神色紧张。
“老大,打听清楚了。”
沉苗带上院门,指了指墙角阴凉处。
“小声点,我妈在屋里。”
王牛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张勇那孙子急得跳脚,这两天一直在黑市后街装箱。”
“蛇皮袋子里全是活蛇,药材也全打成了包。”
沉苗抱起骼膊靠在墙砖上。
“他打算往哪运?”
“听说是走水路去南边,那边有人高价收药蛇和老山参。”
王牛从怀里摸出半张皱巴巴的草纸,摊在地上。
纸上画着老码头废弃的一个卸货口。
“具体哪艘船他藏得死,弟兄们摸不透。”
“张勇手底下带了四五个亡命徒,腰里揣着家伙。”
沉苗低头看着草纸上的位置。
那是老码头最西边的一片烂芦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