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水木园里的年味依旧浓郁。按照惯例,各家各户开始互相拜年走动。黄家作为家属院里,尤其今年黄振宇还带回了未婚妻,更是成了邻居们关注的焦点。一大早开始,家里就陆陆续续有客人来访。
顾佳穿着得体大方的红色毛衣,衬得她气色很好,一直陪在吴月江身边,礼貌周到地给来访的叔叔阿姨们端茶倒水,应对得体。她温婉的气质和沉静的举止,赢得了黄家父母和大哥黄振华由衷的赞许。
然而,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一些微妙的比较,如同水面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上午十点多,三楼官迷郑老师和他妻子一起来拜年。寒暄过后,郑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顾佳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笑着对黄剑知和吴月江说:“黄教授,吴教授,振宇真是好福气啊,顾小姐一看就是贤惠懂事的孩子。不像现在有些年轻人,那么张扬。”
他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话锋隐隐带着指向。他妻子在一旁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乱说话。
这时,心直口快、嗓门洪亮的钱大妈正好也在一旁,她没那么多弯弯绕,闻言立刻接话,声音响亮得几乎能穿透房门:
“哎呦,老郑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振宇啊,你之前那个美国的女朋友,叫……叫马什么来着?对,马乐瑶!那姑娘,可是真叫一个派头!那身高,那模样,那气质,跟电影明星似的!家里背景也了不得吧?我记得她来那会儿,穿的那件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往咱们这水木园一站,啧啧,那真是鹤立鸡群!”
钱大妈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似乎对马乐瑶的身高印象深刻。她完全没有恶意,纯粹是感叹和回忆,但这话落在顾佳耳中,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略微低垂了一瞬。马乐瑶……这个名字她听黄振宇提起过,知道那是他斯坦福时期的前女友,家世显赫,本人极其优秀。她知道振宇的过去,也完全接受,但此刻被邻居如此直白地拿出来比较,尤其是提到“身高、模样、气质、家境”这些外在条件,她心里难免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涟漪。那是一种混合着些许自卑、些许尴尬,以及一丝对自己是否真的“够好”的下意识怀疑。
吴月江脸色微微一变,立刻笑着打圆场:“哎,钱大妈,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干嘛。我们佳佳也很好,温柔体贴,和我们振宇感情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着,慈爱地拍了拍顾佳的手背。
黄剑知也轻咳一声,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点和特质,不能简单比较。佳佳这孩子,沉静娴雅,知书达理,我们都很喜欢。”
然而,话头被挑起,就不是那么容易平息了。旁边另一位邻居,平时就有些爱嚼舌根的李大妈(李磊的母亲),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对旁边的人说:“是啊,那马小姐确实不一样,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是大家族出来的。听说家里是东海岸的望族?跟咱们这种普通知识分子家庭……哎,到底是不一样。” 她的话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对所谓“阶级”的敬畏和比较。
这些话语,像细小的针,一下下,并不剧烈,却持续地刺在顾佳的心上。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也知道振宇爱的是现在的她,但身处这样的环境,听着这些直白的对比,要做到完全心如止水,实在太难。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些邻居投向她的目光里,带着若有若无的审视和比较。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悄然覆盖在她放在膝盖上、微微蜷起的手上,紧紧握住。
是黄振宇。
他从邻居们开始谈论马乐瑶起,脸色就微微沉了下来。此刻,他用力握了握顾佳的手,仿佛要将力量和信心传递给她。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扫过钱大妈和杨大妈,最后落在父母和所有在场邻居身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惯有的、略带痞气的笑意,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认真。
“钱大妈,李阿姨,”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客厅里的闲聊声,带着一种轻松的、却不容反驳的语气,“您二位记性真好,还记得乐瑶。她确实很优秀,家世也好,这点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感受到顾佳的手在他掌心微微一动,他更紧地握住了她,继续说道,语气自然而真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就像我爸说的,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什么好比的。”
他侧过头,目光温柔而专注地落在顾佳有些局促的侧脸上,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近乎宣言般的笃定:
“对我来说,佳佳就是最好的,是最适合我的。我喜欢的就是她这个人,她的温柔,她的善良,她的通透和理解,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安心,觉得踏实,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这就够了。”
他转回头,看向众人,笑容扩大,带着点他特有的、混不吝的自信:“至于身高模样家境什么的,那都是外在的东西。我黄振宇找的是共度一生的爱人,不是挑橱窗里的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