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太阳偏西了一点,槐树的影子拉长了一些。
许长生还是坐在那辆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
孙怡和小齐推开车门,各自拿着笔记本,走进红星里9号楼的单元门。
上午他们列了一个“需补访”的清单:102、202、302、303、501、503、601、603,一共八户。
但许长生在中午吃饭的时候重新做了安排。
“下午不光是补访,”他说,“已经走访过的住户里,有几家需要再问细一点。
尤其是那些跟三死者可能有交集的人,或者聊天时提到过‘听到过什么’,‘看到过什么’的。你们分头再去聊一轮,这次问得更深入些。
问问他们平时跟楼里哪些人走得近,有没有跟谁说过心事,有没有觉得楼里有谁‘知道得特别多’。”
孙怡抬起头问:“对啊,费宏达跟他前妻提到过‘你信不信,这楼里有神仙,什么都知道!’”。
许长生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要通过走访,把这个最可能是‘神仙’的人找出来。”
所以这会儿,孙怡和小齐走进楼道的时候,分工和上午一样:孙怡一至三层,小齐四至六层。但这次不是单纯敲门,而是要跟那些住户多聊一会儿,交叉打听一下各自邻居的情况。
孙怡先上了三楼,敲了301室的门。
尤素云开门看到是她,又笑了:“孙警官,一天来两趟,怎么了?”
孙怡站在门口,笑着说:“有几个细节想再跟您核实一下。方便进去坐坐吗?”
尤素云把她让进屋,还是倒了杯水。孙怡这次没有站着,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您上午说,您跟楼里其他住户来往不多,主要是跟103的小丁偶尔聊聊。”孙怡翻开笔记本,“那您跟502的覃阅声熟吗?”
尤素云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老覃啊,还行吧。他人挺好的,就是腿不好,不怎么下楼。我有时候心里不痛快,会去他门口坐一会儿。他话多,会帮我分析问题。”
“您跟他聊过什么?”孙怡问。
尤素云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那些烦心事。我儿子在外面欠了钱,那段时间我愁得不行,在楼道里哭,他听见了,把我叫过去,跟我说‘尤大姐,什么事都能过去’。他从来不说出去,我也放心。”
孙怡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笔记本上写下“301尤素云:曾向覃阅声倾诉儿子欠债”。
她接着问:“他跟您提过楼里其他人的事吗?”
尤素云摇头:“没有。老覃嘴很严的。你跟他说话,他就听着,从来不传话。”
孙怡又问了几句,没有更多收获,道了谢,下到了二楼。
203室的杜女士还在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孙怡敲门进去,问了她同样的问题:平时跟谁来往,有没有跟谁说过私事。
杜女士摇了摇头:“我跟楼里人都不太熟。费宏达走了以后,更没说话了。”
“那502的覃阅声呢?”
杜女士想了想,说:“老覃?我跟他没说过几句话。不过有一件事挺奇怪的。有一次我老公在楼道里跟人打电话说股票的事,第二天老覃跟他说‘你买的那只股今天跌了’。我老公吓了一跳,问他怎么知道的,他说‘我听见的’。我们都当他是耳朵灵。”
孙怡在笔记本上写下“203杜丽华老公:通话被覃阅声听到,次日提及内容”。
。。。。。。
孙怡再次敲了103室的门。这次开门的是丁晓蕾的丈夫,孟凡,三十来岁,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快递公司的工作服,看样子正要出门。
孙怡说明来意,孟凡说他赶着去送货,让她问丁晓蕾。丁晓蕾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看到孙怡,把她让进客厅。
孙怡问的问题跟尤素云差不多:平时跟楼里哪些人来往,有没有跟哪家走得比较近,有没有跟人说过自己的私事。
丁晓蕾想了想,说:“我跟301的尤大姐偶尔聊几句,别的没什么。你上午问过了。”
“502的覃阅声呢?您跟他熟吗?”
丁晓蕾歪著头想了一下:“覃叔?就是五楼那个腿不好的?他腿脚不好,上下楼很费劲,平时不怎么下来,我们也很少碰到。
她顿了顿,“不过偶尔在楼道里碰见,他会跟我聊几句。他会说些开导人的话,什么‘小丁,两口子没有过不去的坎’之类的。我当时觉得挺暖心的。”
孙怡追问了一句:“他怎么会跟您说这些?您跟他提过您家里的事?”
丁晓蕾摇了摇头:“没提过。就是碰见了打个招呼,他主动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