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看到张小天他们被李康洋欺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被人欺负。
他有理由恨李康洋,有理由为张小天出头。
这就是动机!
但这不是普通的仇恨。许长生做了这么多年刑侦,见过各种各样的杀人动机,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情,有的只是一念之差。
蒋捷不一样。他的恨意不是一朝一夕产生的,而是埋藏了二十多年,在心底发酵、变质,最终变成了一个执念。
许长生想起多年前参加过一个犯罪心理学培训,讲课的老教授说过一句话:“有些犯罪者不是天生的坏人,他们是受伤的人。伤口没有愈合,在暗处溃烂,最后把周围的一切都腐蚀了。”
蒋捷就是这种人,他的伤口可能从未愈合。
小时候的他面对霸凌无能为力,只能默默忍受。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二十多年后,当他看到张小天、王浩、刘宇他们被李康洋他们欺负时,那道伤疤被重新揭开了。
张小天他们的屈辱、无助、绝望,他全都经历过。
他从他们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孙姐,要不我们现在去找蒋捷的母亲?”小郑问。
孙怡想了想,看了看手表,摇头说:“不,问他母亲,他母亲肯定会打电话给蒋捷,我们就算再三申明保密原则都没用。
如果蒋捷真是凶手,我们不就打草惊蛇了吗?
还有时间,我们再找找其他的同学。”
于是孙怡又根据班级通讯录上的联系方式,打起了电话。
在给一个叫安杰平的人打电话的时候,他紧张地问:“警察同志,蒋捷出什么事了?”
“没有出事,我们只是在做一个例行调查,了解一下他的过去。”孙怡当然照例没有透露太多信息。
“你跟蒋捷是小学同学?关系怎么样?”
安杰平回答道:“小学的时候关系还不错。那时候我们两家住得近,经常一起去上学。后来上了初中,分到不同班了,就联系得少了。”
“蒋捷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好人。”安杰平说得很简单明了。
“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或者志向?”
安杰平想了一会,忽然笑了。“哎,你不问我都快忘了。蒋捷小时候想当兵,特别想当飞行员。他家里有本《航空知识》杂志,他翻了好多遍,书页都翻烂了。他说他要考军校,开战斗机。”
“那他后来怎么没去当兵?考军校分数线太高?还是 ”
“不是。他腿断过,当不了兵了。”
“腿断过?”孙怡追问,“怎么回事?”
“哎!”电话里传来叹息声,“那是小学三、四年级的事吧,具体哪年我记不清了。有一天放学,我们班有个同学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巷子里欺负,蒋捷上去想劝开他们,结果被那几个人打了。
而且打得挺狠的,腿被打断了,在家躺了好几个月呢。
后来虽然养好了,但走路有点受影响。当兵是不行了,飞行员更不用说了。”
安杰平的话提醒了孙怡,她马上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蒋捷的那个下午。
在安城第七中学的教师办公室里问询谈话结束后,蒋捷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的目光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种轻微的晃动,当时她以为那是他走路的一种特殊步态,或者自己看花眼了,没有多想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习惯,那是腿部旧伤导致的。
“那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后来怎么处理的?”孙怡问。
安杰平摇了摇头:“没什么处理,学校里通报批评都没有。那几个高年级的施暴者家里听说都有后台,他们家可能赔了笔钱给蒋捷家,用来作为医药费。”
“这样就算了?”孙怡不可思议地问。
“那还能怎么样?”
孙怡沉默了,她承认这种事不管在当时,还是现在,都不罕见。
过了好一会,她继续问:“蒋捷在那次事情以后有什么变化吗?”
“有。他从那以后就变了,不爱说话了,也不提当兵的事了。以前他还会跟我们一起去河里摸鱼,后来也不去了。”
“那个被欺负的同学呢?你还记得是谁吗?”
“不知道。我刚才说了,这件事情当时就没公开过。我们那时候也都还小,事情过去又太久了,而且那段时间我们班有好几个同学被欺负过,不一定是哪个人。”
孙怡把这些话记下来,又问了几句,安杰平再也说不出更多的信息了。
意识到刚才这个信息的重要性,孙怡立刻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