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打了右转向灯,车子拐进了通往梅家坳的路。
许长生靠回座椅,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他们解释。
“石门水库那个方向,肯定是通往大坝的。大坝那里管控严,进出都有监控,有管理人员,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如果我是凶手,我不会走那条路。”
他顿了一下。
“但水库的范围很大。要把一个人丢进水里,不一定非要从大坝那里丢下去。”
小齐和孙怡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车子沿着梅家坳的方向继续往前开。
路越来越窄,也越来越陡。两边的杨树渐渐被松柏取代,山体开始出现在视野里——土黄色的,上面覆盖著枯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一两棵歪脖子树,倔强地从石头缝里伸出来。
十几分钟后,车子慢慢进入了一条盘山公路。
路有些年久失修,裂开了不少口子,野草从裂缝里钻出来,被车轮碾得东倒西歪。路边没有护栏,只有一排矮矮的水泥墩,有些已经歪了,有些干脆不见了。
小齐开得很慢,双手紧紧握著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弯道。
车子沿着山腰盘旋而上,每到一个弯道,视野就开阔一些。远处的黄土塬和沟壑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苍凉的赭红色,像是大地的伤口。
又开了几分钟,小齐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师父,你看!”
他伸出手指了指右前方。许长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右下方一片明晃晃的水面突然出现在视野里,在夕阳的映照下泛著金白色的光。
是石门水库。
从山上看下去,水库比想象中大得多。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镶嵌在灰黄色的群山之间,蓝白色的,冷冽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美。
许长生盯着那片水面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小齐,慢点开。注意看有没有小路通下去。”
小齐点头,把车速降得更低了,几乎是在滑行。孙怡和刘李希也扒著车窗,一左一右地盯着路两边。
盘山公路在山腰上蜿蜒,一边是山体,一边是陡坡。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偶尔能看到一条被踩出来的土路,但从角度和位置看,都不像是能通到水边的。
车子继续往上开,爬到了山顶,然后开始盘旋著往下。
下面的水库越来越近了。从山顶往下看,水面的颜色从蓝白色变成了深蓝色,近处的山体倒映在水里,影影绰绰的。
就在这时,小齐突然踩了一脚刹车。
“师父,那边有条小路。”
许长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的右边,在两棵松树之间,有一条不太起眼的土路,大概半米多宽,蜿蜒著向山下延伸。路口的杂草倒伏著,像是最近有人走过。
“停车。”
小齐把车靠边停好,四个人下了车。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枯草的气味,山风比下面大了不少,吹得松针沙沙作响。
许长生站在路口,朝下看了一眼。
这条小路不像是正儿八经修出来的路。路面坑坑洼洼,两边的灌木往中间挤,有些地方还得侧着身子才能过去。但路面很实,土被踩得很硬,不像周围的荒地那样松软。
是一条被人走出来的路。
许长生迈步走了下去。小齐、孙怡和刘李希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走了不到一百米,许长生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弯下腰,盯着路面看了一会儿。
地面是潮湿的黄褐色泥土,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印子,断断续续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印子划了一下。
印子有两条,几乎平行,很细,跟自行车轮胎印差不多。
许长生站起来,继续往下走。
越往前走,树林越密。头顶的松树几乎把天空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空气也变得更潮湿,带着一股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
地面上的印子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而是一条连贯的轨迹。
两道平行的凹痕,深深地嵌在泥土里。凹痕中间有隆起的土脊,说明车轮是陷进去的——车子的重量不轻,地面又软,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
许长生沿着车辙走了几步,又蹲下来看了看。
车辙的边缘还算清晰,没有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也没有落叶堆积——说明留下的时间不长。
许长生直起身,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几十米,眼前突然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