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跳水。
许长生站在平台边缘,盯着下面的水面看了几秒,目光深沉。
脑子里那些碎片——冰块、绳索、滑轮、地下室的实验痕迹——忽然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了一下,但还没有完全拼拢。
他没有说话,而是忽然蹲了下来。
不,不是蹲。他整个人趴了下去,双手撑在地面上,身体几乎贴著泥土,眼睛离地面只有二三十公分。
小齐和孙怡对视了一眼,没敢出声。
许长生匍匐著向前挪了挪,把脸凑到平台边缘的泥土上,仔细地看着。
边缘的泥土是黄褐色的,表面干燥,但下面还能看出潮气。
他把视线聚焦在边缘最外侧那一溜窄窄的土棱上。
土棱大约两指宽,微微隆起,像是平台的唇线。许长生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土棱轻轻地摸过去。手指刚触到第二下,就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沟槽,从平台顶面一直延伸到边缘的断面上,像是一条被刻出来的线。他低下头,把鼻子几乎凑到泥土上,仔细端详。
不是自然形成的裂纹。裂纹边缘是锯齿状的、不规则的,而这道沟槽的边缘光滑、整齐,带着一种反复摩擦过的圆钝感。
他用指甲扣住沟槽底部,感受了一下深度——大约四五毫米,不算深,但足以证明它不是一次形成的。
许长生顺着那道沟槽往旁边摸,又发现了第二道、第三道。它们不是完全平行的,有的稍微倾斜,有的几乎重叠,但都在同一个区域——平台边缘正中央偏左的位置,大约十几厘米宽的范围内。
这些沟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是从平台内侧向外侧延伸,方向指向下面的水库。
许长生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幅画面——绳索搭在平台边缘,一端系著沉重的物体,另一端被人从后面拉着。绳索在岩石般的土棱上反复摩擦,每一次拉扯,都会在泥土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一次两次看不出来,但十次、二十次、上百次,就会形成这样一道沟槽。
他翻过手指,用指腹沿着沟槽的边缘刮了一下。指尖沾上了干燥的细土粉末,没有潮气,说明这些痕迹不是最近一两天形成的——至少有好几天了。
许长生把这些痕迹在脑子里拼了起来。
绳索反复摩擦,重物拖拽,方向一致——从平台内侧到外侧。
他缓缓撑起身体,跪在平台上,目光从那些沟槽移向平台内侧。
在平台内部恰巧就是那棵粗壮的松树,树干有碗口粗。
松树——绳索——平台边缘——水库。
三个点,一条线。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快步走到那棵粗壮的松树下,仰起头,目光沿着树干往上扫了一遍。
树干的朝阳面有厚厚的树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质。
他绕着松树走了一圈,在一个位置上停了下来。
树干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树杈,树杈和树干结合部有一块树皮缺损,形状不规则,边缘不是自然剥落的样子,而是有明显的刮擦痕迹。
缺损的面积不大,大概巴掌大小,但颜色比周围的树皮浅很多,露出的木质还是新鲜的,没有发黑,没有长青苔。
许长生踮起脚,高举右手,勉强摸到那个缺口。木质坚硬,边缘有些毛糙,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他又看了看树干的其他位置。在缺口的下方,大约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树皮上有几道浅浅的勒痕,纵向的,从树干的侧面一直延伸到背面。
这些勒痕的位置和方向,跟平台边缘的沟槽刚好能连成一条线。
许长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看松树,而是转身把目光投向松树后方。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堆枯树枝,大概在松树往里三米多的地方。
那堆枯树枝乍一看像是被风吹到一起的——枯枝、落叶、干草,混杂在一起,灰扑扑的一堆,跟周围的环境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许长生注意到这里的草色跟别处不一样,可能不会一下子发现它的不同。
他蹲下来,伸手扒开最上面的一层枯枝。
枯枝下面还是树枝。越往下,枝叶越密,有些还是新鲜的。这些树枝切面平滑,像是不久前才被人从树上砍下来的。
“小齐,李希,过来帮忙。”
两个人应声走过来,蹲在许长生两边,三个人一起动手。枯枝一层一层地被扒开,堆在旁边,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
孙怡站在后面,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白光照亮了坑里的情况。
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