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许长生办公室。
马小军那本软皮笔记本摊在桌上，翻到后半本，一行行跟踪记录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红光巷、纺织城医院、红光巷、末页是那个下笔极重、几乎戳破纸的 "周医生？
明面上的关系人排到现在，只剩陈建斌一个。
可许长生心里那杆秤，却越来越往另一头偏。
刀疤刘、马六、胖墩、周彪，刚冒头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像，真查下去又一个接一个被排除了嫌疑。
反倒是这本笔记、这张红光巷的基站图，处处透着说不出的反常：马小军一个在东郊纺织城混了十几年的混混，为什么死前半个月一趟趟往七八公里外的城西红光巷跑？
他到底在跟踪谁？
一个用别人丢掉的身份证办出来的黑卡号，他半个月里连着拨了十七通，为什么非找这个人不可？
又为什么偏偏在最后一次联系上红光巷那个人的当天晚上，死在了一幢废楼里？
他办了将近三十年案子，讲证据，可也信一条经验：那些摆到台面上的仇和债，看着凶，反倒好办；真正要命的，是当事人拼命藏着、连对方都不敢用真名露头的东西。
明面上这几个仇家，因果都摆在明处；唯独红光巷这条线，马小军这边藏着掖着，那头更是连一张实名电话卡都不敢用。
他眼下还说不上这条线究竟指向哪儿，"周医生" 是男是女、是人名还是代号都不清楚，可他隐隐有种感觉 —— 马小军这条命，根子多半就埋在这本笔记里。
明线上他让徒弟们一条条排查干净，不留尾巴；这条暗线，他只能自己好好琢磨其中的奥秘。
想了一会，拨了刘李希的电话：“李希，你来我这一下。
刘李希到来后，许长生把那本马小军的笔记本和红光巷的基站图一道推到他面前。
“许局，你的意思是？”
“你分三步进行：
第一步，把持卡人那十七次通话的服务小区所在的大致片区找出来，能压多小压多小；
第二步，把马小军十月九号、十二号、十五号、十八号这西天他自己手机的轨迹也调出来，看他每回进红光巷，人停在哪一片、待了多长时间。
他是专程去盯人的，他蹲守的地方，比基站更能说明对方到底住在哪；把这两片往一块儿叠，看能缩到哪几排房、哪几个院。
如果监控还是找不到，我们再安排入户摸排。
“好，许局。”刘李希答应着离开了。
。。。。。。
城东是城郊结合部，大车一过扬起一片灰。
陈建斌打工的修车铺开在马路边，门前支着个红蓝条纹的破雨棚，地上堆着旧轮胎、废电瓶，空气里一股橡胶混着机油的味道。
孙怡和小齐到的时候，陈建斌正蹲在地上给一辆电动车换胎。
他看起来西十来岁，精瘦，一双手粗糙得很，指甲缝里全是黑油。他抬头瞥见小齐出示的证件，手上的扳手顿了一下，又不紧不慢地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这才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陈建斌也不藏着，一屁股坐下来，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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