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晏站在月光里,把视线从女仆身上收回来,落在花园深处那些还在缓慢移动的暗影上。
女仆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垂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34;自三百年前那件事之后,血月之眼就主动隐藏起来了。它有自己的意识,是它自己选择了离开。
杨晏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直。
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方向,声音依然平稳:&34;那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仆的目光在月光里微微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和普通人类没有太大区别,皮肤偏白,指节纤细——然后她把手放下来,苦涩道:&34;我长期受到血月之眼的滋养,我的身体已经和普通的人类不一样了。我的基因在多年的接触中发生了变化,变得很难被探测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探测不到我。像是我的存在本身就被血月之眼残留的气息覆盖住了,对他来说,我只是一具没有意义的、已经被同化了的女仆尸体。
女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她的目光在风小羽那张小脸上停了一瞬,摇了摇头。
杨晏站在月光里,视线落在女仆脸上。
女仆看着他,仔细的想了想,然后她缓慢地摇了摇头。
空气安静了一瞬。
杨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风小羽在旁边仰著头,呆毛微微晃了晃。
程宥从阴影里走出来两步,站在杨晏侧后方,皱眉开口:&34;如果根本没有第三方的话——那我们之前的推断就是错的。
风小羽的声音跟着响起来,比平时正经了不少:&34;花园里那些尸体,吸血鬼没有致命伤,猎鬼者身上有尖牙咬痕。”
“圣水和银弹壳都有,但分布散乱,不像是有序战斗留下的。”
“我们之前认为这些矛盾指向了第三方的介入——但如果根本没有第三方介入,那这些矛盾本身就不该存在。
杨晏没有说话。
杨晏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在脑子里把之前所有标注著&34;第三方&34;的标签一个一个地撕下来,放在桌面上重新排列。
他转回来看向女仆的时候,绿眸里那层光比刚才暗了一度,但声音还是稳的:&34;你确定吗?
女仆看着他,没有躲闪,语气平静而笃定:&34;我确定。我从头到尾都在城堡里。那天晚上,只有两队人。
杨晏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从下颌到锁骨的线条勾得清晰分明。
他的脑子里把之前所有的推断重新翻了出来,像是把一幅已经拼了大半的拼图从中间拆开,准备换一种方向重新拼接。
系统在他意识角落里冒出来,声音也正经了一些:&34;宿主,那我之前记录的推理都是基于&39;有第三方&39;这个前提的。现在前提变了——我们得从头来过。
杨晏没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把视线从女仆脸上移开,落在远处城堡的窗口上。
烛火还在那扇窗后面亮着,管家的影子已经消失了,但窗户本身还亮着,像一只睁著的眼睛。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像是在对在场的所有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34;如果只有两队人,那所有的矛盾都必须用这两队人之间的关系来解释。
他转过身来看着其他人,月光把他眼底那层正在重新校准的光照得清楚分明:&34;我们之前把线索都押在了&39;第三方&39;上,但这个假设如果站不住——我们必须回去,重新看那些证据。从第一天晚上开始,从我们进入城堡的那一刻开始。
风小羽仰著头看着他,大眼睛里那层正在快速思考的光闪了一下。
杨晏朝城堡的方向迈了一步。
他抬步朝城堡走去,程宥跟在他身后,风小羽小跑着跟在最后面。
夜风从花园深处穿过玫瑰丛吹过来,把枯枝压弯了几根又弹起来,干枯的花瓣滚落在草地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女仆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走远的方向。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月光照了太久的花,在夜风里微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动了一下,然后转身沿着侧门的阴影走回去了。
她的脚步声在石板地上渐渐变轻,被花园里那些循环往复的窸窣声响完全掩盖住了。
月光重新铺满了她站过的那片地面,像是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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