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留了半掌宽的缝。
黑瞎子侧头听了一会儿。
门那边没有水声,没有齿轮响,只有一种短刀劈斩镜面的清锐脆响,偶尔伴着刀刃擦过镜棱的细涩嗡鸣。
黑瞎子把探照灯调到最低档,朝章海月扬了扬下巴。
章海月左手握紧黑金软鞭,右手扣住门沿。
两人同时发力,石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间方形石室。
四壁是整块的玄铁青铜镜,每面从上到下没有一条接缝。
镜面锈斑浮在表层,像皮肤上结的痂,底下透出一层冷蓝色的光,随着海水的潮汐节奏一明一暗。
石室中央站了个人。
他身穿黑色潜水服,手持一柄短刀,背对石门。
他肩胛骨微微提着,头偏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右耳朝向门口。
“哑巴。”黑瞎子靠在门框上,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张启灵转过身来,右手搭在刀柄上,五指虚扣。
张启灵看清门口两人的脸之后,肩胛骨往下沉了一线,松开了刀柄。
“镜像会动。必须杀己。”
“没了?”黑瞎子等了片刻。
张启灵看着他,没回答,手还搭在刀柄上。
“行。”黑瞎子掰着手指,
“那你站这儿这么半天,等潮汐还是等我们?”
“脚步声。”张启灵说。
“你刚才在听我们的脚步?”黑瞎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两个。”张启灵很远就听到了。
“所以你刚才站在这儿不动,是在等我们?”
“等门开。”张启灵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石门,
“现在确认了。”
“他刚才一直在听我们的脚步。
没回头,没出刀,就靠耳朵。”黑瞎子沉默了一拍,然后偏头对章海月说。
章海月看着张启灵,没说话。
“四面镜狱,什么机关?”黑瞎子又看回张启灵。
“镜像会动。必须杀己。”
“又是这句,没了?”
张启灵看着他。没表情,没回答。
“行。”黑瞎子思索道,
“这里头什么路数,进去就知道了。”
章海月没进石室,探照灯扫过最近那面镜子的侧缘,停了。
镜子与石壁之间有道极窄的缝隙,光漏进去,照出镜背裱著一层绢帛,金粉钩边的痕迹隐约可见。
“镜子背面有四幅画。明代宫廷的东西,背面装了碎镜机关,受力过猛就炸,碎片半月形飞溅。”章海月说。
“汪藏海这狗东西。”黑瞎子直起身,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哑巴,你试过跟镜子里的自己聊聊没?”
张启灵没回答,目光重新盯住正北那面镜子。
“不聊就不聊呗。”黑瞎子拔出后腰的黑金匕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往前跨了一步。
黑瞎子脚踩进石室的一瞬间,四面镜子同时亮了一个色阶。
黑瞎子的镜像从正对面的镜子里走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黑金匕首,脸上挂着他最熟悉的那种痞笑,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哑巴你看,我笑起来有这么欠揍吗?”黑瞎子扭头喊。
张启灵看了那镜像一眼,又看了黑瞎子一眼,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是!
“你连个‘是’都不说”
镜像的黑金匕首已经从下往上撩起。
黑瞎子偏头避开,反手格挡,两把刀撞在一起,镜像的力道比他大了至少三成。
“这玩意儿力气比我大
哑巴!”
张启灵没看他,短刀已经出鞘。
刀身窄而薄,刀背上錾著细密的鳞纹。
四个镜像从四面镜子里同时走了出来,每个张启灵都握著同样的刀,每个都盯着他。
张启灵站在四个镜像中间,先动了。
短刀刺向正前方,借力转身,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割向左侧。
右侧的刀已经到了张启灵肋下,他侧身反手格住。四把刀同时压下来。
“哑巴,你那四个跟你一样不爱说话!
你倒是吱一声啊!”黑瞎子余光扫到。
张启灵没看黑瞎子,黑瞎子也没喊了。
黑瞎子匕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侧身闪过刀锋,反手捅进镜像胸口。镜像化成一摊水渍泼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