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处,一座市井里的阁楼立在那儿,两盏宫灯在夜风里晃荡。
胡同口停满了车。吉普、老红旗、甚至还有两辆挂黑牌的使馆车。穿中山装的、穿西装的、穿长衫的,三三两两进去。
门口一排穿黑色西装的伙计看似随意地站着,实则每一个进门的人,都会被不动声色地检查一遍。
跨过包铜边的老木门槛,里头的天地豁然洞开。
内有三层楼,一楼散座错落排开,供寻常来客落座;二楼回廊之后隐著一圈雅间,是九门各家在新月饭店的包厢,竹帘低垂,看不清里头坐着什么人。
而此刻,三楼正中的那间包厢里,张日山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小几上搁著一盏冷茶和一部黑色对讲机。
从张日山这个位置看下去,整个新月饭店尽收眼底。
这场拍卖会来的人不少,该来的都来了,不该来的也来了。
黑瞎子趴在对面屋顶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望远镜,时不时观察一下。
张起灵和章海月易容成伙计混进了场内。
拍卖会已经进行了两个钟头。
前头的拍品走了七件,竞价不温不火,成交价虽高,却没什么火药味。
二楼包厢里霍仙姑连茶盏都没放下过,谢五甚至打起了哈欠。
所有人都在等压轴。
等到第八件拍品撤下戏台,大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窃窃私语声都停了。
宫灯的光似乎暗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拍卖台上。
最先走上台的,是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司仪。
“诸位贵客,感谢莅临今晚的拍卖会。即将登场的最后一件压轴拍品,由主拍卖师尹先生执槌。”说完,女司仪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位赏光。接下来这件东西,续命丹。”尹先生走到案前,先对全场拱了拱手。
身后一个伙计捧上一只托盘。盘上铺着大红锦缎,缎面上搁一只透明玻璃罩,罩子里的是三颗粗糙玄黑卵石模样的丹药。
“续命丹,三颗。一颗续五年,三颗就是十五年。
今晚的规矩,三颗一起拍卖,不拆售。
每一口叫价,不得低于前一口的百分之五。
落槌之后,当场验资,当场交割。”尹先生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二楼一圈包厢。
霍仙姑终于放下了茶盏。
谢家包厢的算盘珠子戛然而止。
吴三醒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助理交头接耳,裘德烤往椅背靠了靠。
三楼包厢里,张日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续命丹的功效,只要给将死之人服下一颗,便可续命五年。
五年之内,身体康健,与常人无异。。”尹先生说。
厅内响起低低的哗然。
“但五年期满,会有严重副作用。
丹药一经售出,与本店再无瓜葛。
诸位出价之前,请考虑清楚。”
这番话说完,厅内反而更安静了。
“续命丹三颗,捆绑拍卖。
起拍价五十万人民币。开拍。”尹先生收回目光,举起紫檀木槌,在铜锣上轻轻一敲。
“一百万美金。”话音刚落,裘德烤那边的助理汉斯举起手。
“一百万美金,第一次。”尹先生点头。
“八百。”霍仙姑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压过满堂嘈杂。
所有人都愣了。八百?美金?霍家在开玩笑?
“八百万,美金。”霍仙姑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的。
满堂炸开了锅。
“两千万。”二楼包间的汉斯举起手。
满堂哗然。
“裘德烤这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心急。
两千万就想拿下?他当这是十年前呢。”霍仙姑却笑了。
霍仙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偏头对身后的亲信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够旁边的包厢听见。
“当家的,跟不跟?”亲信俯身,低声问。
霍仙姑没答,目光越过回廊,扫了一眼二楼最僻静的那间包厢。竹帘密不透风,什么也看不见。
“急什么,谢家还没吭声呢。”霍仙姑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
“两千两百万。”谢家包厢里传出谢五的声音。
谢家账房先生算盘又响了几下,凑到谢五耳边低语。谢五微微点头,便不再开口。
霍仙姑往谢家那边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