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过去(十八)
张家议事厅内,微风吹过,树叶响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自打踏入门槛没了旁人那一刻起,张海客的声音便如同决堤的洪水,滔滔不绝,再无停歇之意。
“张小官,你没事吧?眼神怎么这么涣散?是不是他们私下许诺了你什么好处?快招,让你哥我帮你参详参详,这背后肯定有局,绝对是局&34;
“小官”
“张小官”
屋檐下,张小官顶着喋喋不休张海客的连珠炮,一言不发的从屋里搬了张靠椅放在廊道上。随后便靠着椅背仰头两眼空空的,死死盯着那片湛蓝得有些过分的苍穹。
此刻,他只觉耳膜嗡嗡作响,脑仁随着张海客那密集的语速在一抽一抽地幻疼起来。
张海客的声音,活像是一台坏了发条的留声机,卡在同一个槽里疯狂空转;又似连绵不绝的连珠炮,一个问题紧接着一个问题,毫无章法地轰炸而来。
太吵了。
种种噪音不仅吵得让人怀疑人生,更是在他忍耐底线的边缘疯狂试探,左右横跳。
此刻,张小官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便是:若能时光倒流就好了——不必太久,只需退回一刻钟前。
若能回到那时,他定要亲手实施一个精密的“静音计划”:先将张海客的嘴用布条死死堵上,再将其吊起。
高度需经过精确计算,离地半尺最为妙极。那个距离既能让张海客的脚尖堪堪够不着实地,令其心中惶惶不安;又能压迫其气腔,使其气息不畅,彻底发不出声。
他就纳了闷了,张海客那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样的奇异构造?是塞满了话本子,还是养了一群只会嘎嘎乱叫、不知疲倦的八哥?
这家伙有个致命的思维缺陷:在安全无虞时,一旦触及他在意的人,理智便自动下线,脑洞随即失控暴走。
若是他们真身陷险境、刀光剑影之时,张海客绝对是那个最靠谱、最冷静、能以一当十的顶尖伙伴,稳如泰山。
可偏偏像现在这般,明明潜意识里知道四周风平浪静,他的脑回路却总能拐进令人费解的死胡同,自行脑补出一场惊天大戏。
任何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经过他那匹脱缰野马般的大脑加工、发酵,瞬间就能演变成一出出充满阴私权谋、血雨腥风的宫廷秘史。
明明稍微冷静一点就能看出来,眼下的状况顶多算是“家族内部意见不合”,最严重也不过是低配版的“玄武门之变”——而且还是那种打完架双方能立刻心平气和坐在一桌共进晚餐、除了特定人员倒霉外,后果完全不严重的和谐版。
可偏偏,他就是要把剧情放飞自我地胡乱脑补。“玄武门”的剧本在他眼里彻底跑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他张小官,成了那个身不由己、被人强行推上高位、可怜巴巴等著背黑锅的“傀儡幼主”;而周遭潜伏的全是想要害他的豺狼虎豹,连风吹草动都被解读为刺杀的信号。
甚至于,连张瑞瑞他们都被他想象成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张家版曹操”。
张小官面无表情地微微抬眼,眼含杀意地扭头看向张海客。
原以为这样张海客就会安分下来,可没想到,张海客不仅没停,反而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他的后颈勺上。看那手舞足蹈的架势,若手中再有支笔,怕是要当场挥毫,即刻写就一本《张家幼主临危上位记》了。
张小官不忍直视地又把头转回来,缓缓闭上眼。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算了,早就习惯了。他现在累得紧,半点不想搭理这个戏精。
根据多年相处的血泪经验:张海客的话匣子一旦开启,除非口水耗尽枯竭,否则绝不停歇。
你若好心搭理他一句,他反倒像是找到了知音,劲头更足,能从早饭聊到宇宙终极。
既然阻止不了,不如随他去。
反正这种戏码上演过也不止一次两次了,就当是免费听评书了。
不过,他眨眨眼,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火药味逐渐浓烈起来了。
有人,或者说,张海杏本就不多的忍耐似乎已经到极限了。
张小官悄悄侧目,余光悄悄瞥向一直静立一旁,沉默许久的张海杏。
只见她看张海客的眼神已然发生了质变——从最初看“智障哥哥”的无奈,升级成了看一只“聒噪且不知死活的八哥鸟”的凛冽杀意。
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那声音即使在张海客滔滔不绝的话语里都格外清晰,宛如倒计时。
可是,张海客仍然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
恩估计离海杏爆发不远了,或者说,只差张海客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