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相见德仁喇嘛垂下眼帘,目光如古井般幽深,在张起棂身上静静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带着几分了然。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却似在空旷的走廊里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随后,他转过身,宽大的暗色僧袍下摆擦过石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阴影中。
随着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张起棂紧绷的脊背才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哪怕他早已有所准备,可被那样盯着,依然会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局促。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压了压黑色的兜帽的帽檐,将大半张脸隐没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放松似的向后一靠,肩膀抵住门口冰凉的墙壁,整个人像是一把归鞘的刀,安静而戒备。
屋内死寂,没有任何动静。张起棂知道,应该是047出手了。
没过多久,一股极其微妙的牵引感顺着神经末梢攀爬而上。
张起棂眸光微动,心领神会——是张栖灵在喊他。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指,指腹摩挲过刀柄上冰冷的纹路。
就在他迟疑的刹那,“吱呀”一声轻响,老旧的木门向内敞开。
张起棂抬眼,略显错愕地看向门口。张栖灵正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形挺拔。没等张起棂开口,张栖灵已经大步跨出,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而有力,直接将他从门框边拽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屋内。
昏黄而温暖的灯光倾泻而下,那个熟悉的女子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身着一袭天蓝色的藏服,衣襟上繁复的暗纹在光影下流转着微光。
两条精心编织的麻花辫安静地垂在胸前,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白皙剔透,仿佛不染纤尘的初雪。
她微微仰著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孩子们身上,唇角漾开一抹极尽柔和的笑意。
岁月虽在她的眉眼间留下了浅浅的痕迹,却只让那份沉淀后的温婉愈发醇厚,连眼角都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要抱抱吗?”她轻声开口,声音微颤,眼底浮起一层晶莹的水光,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张起棂喉结微动,张了张嘴,那些在唇齿间翻滚了千百遍的话语,此刻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迈开长腿,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械,一步步挪到白玛面前。
张栖灵却没那么多顾虑。他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屈膝,单膝跪在了白玛腿旁,将脸颊深深埋进了母亲柔软的怀里。
但他并没有独占这份温暖,而是稍稍侧过身,很大方地空出了一半的位置,留给身后的张起棂。
毕竟,这历经坎坷的家伙看起来比自己更需要这个拥抱。
刚一贴近,张栖灵便像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小兽,忍不住在白玛怀里轻轻蹭了蹭。
他先是微微仰起头,用柔软的额发在白玛的下颌处依恋地蹭过,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的温度。
接着,他又将脸颊紧紧贴著母亲温热的衣襟,左右轻轻磨蹭了两下,鼻尖贪婪地汲取著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轻缓,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揉进这份来自母亲的、特有的温暖里。
张起棂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张栖灵毫无防备的背影上。
他看着对方理所当然地占据着那份温暖,忍不住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
然后,有些迟缓地、学着张栖灵的样子,一点点地蹲坐在了另一边。他的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每移动一寸都带着滞涩的阻力。
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著,竟有些不知所措。
张起棂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行,习惯了将所有的脆弱与渴望都深埋进冰冷的骨血里。
此刻,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暖反而像是一团灼人的火,烫得他不知该如何伸手。
这就好像一场午后阳光下的久违幻梦,一旦触碰,就会惊醒,而这场过于美好的幻梦也会离他而去一般。
张起棂僵立在原地,任由内心的渴望与自我的理智激烈地拉扯著。
就在这时,白玛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张栖灵的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张起棂的身上。
她没有催促,也没有刻意做出什么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身形高大、却像一张拉满的弓般浑身紧绷的孩子,看着他眼底极力压抑的渴望与无措,白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