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架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的深谷之中,一座巍峨古朴的张家古宅宛如一头蛰伏的史前巨兽,静静矗立在浓雾深处。
四周古木参天,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死死缠绕着斑驳的墙垣,潮湿的雾气在青石板缝隙间游走,将这里彻底隔绝于尘世之外。
古宅广场上,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黑瞎子心如死灰地坐在张起棂和张栖灵的下首,整个人都被抽干了精气神儿。
他想要像往常那样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可还未行动,就被几道带着警告的隐晦视线盯上,顿时,脊背僵硬得像块铁板。
墨镜后的双眼虽然看着前方,但焦距早已涣散,眼底透著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
除此之外,他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谢雨臣那个方向投来的视线,似笑非笑,带着几分审视,以及极其明显而无声的宣判:“黑瞎子,你完了。”
换作平时,黑瞎子早就条件反射地勾起嘴角,回以一个滴水不漏的招牌假笑,顺便再卖个惨,看看能不能从这三位爷手里敲上一笔精神损失费。
可今天,他硬生生忍住了。他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僵硬地扯出一个玩世不恭的弧度。
毕竟,他现在可是“哑巴张”这边的人。
金主和解家花儿爷固然重要,可对不起啦,花儿爷,您肯定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至于绣绣丫头,看在徒弟和你的面子上,估计也就破破财,张家不会太过为难,而吴家老二应该也差不多。
但瞎子我今儿要是敢在这儿掉了链子,大小哑巴家这两位家里,那些个不讲道理的煞神们,绝对能把可怜的瞎子我拆了当柴烧的。
黑瞎子索性无视掉那几道如有实质的视线,挂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惨淡的人生点了一根蜡。
该死的哑巴张,明明知道他最烦掺和张家这些破事儿,结果还是强行把他逮了过来,这是多怕他没事干啊?
今儿这事一出,张家那群不讲道理的,绝对会嫉妒得半夜突袭。
啧,坏心眼的哑巴张,大的小的都是一个德行!
黑瞎子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过后,可以借着找“小黑同学”的事儿跑路了。
哑巴之前给他拿了年轻版自己的资料,这算盘珠子打得都直接崩他一脸了。
他之前本想着多了解了解张家再说,毕竟,他跑不了,可年轻的自己心性不定,万一弄巧成拙就不妙了。
可现在这情形,不行了,再不走,他黑爷估计又有得苦头吃了。
视线越过正堂,前方是一个开阔得令人咋舌的巨大广场,足可容纳上千人。
此刻,广场各处零零散散地伫立著许多张家人。表面上,他们沉默如铁,气息内敛,宛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可实际上,私底下一个个手势打得飞快,眼神也到处飘着。
而这些人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除了有蹲守等任务实在没办法回家的,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个地方。
方式各有不同,现场还有人专门无死角给家里人转播的——没办法,人太多了,这地儿小,挤不下。
所有人的目光重心,看上去是都死死钉在广场中央那堆被“请”回来的“客人”身上。
实际上嘛,注意力都在自家难得同框的大小族长上。不过除了自家人,就连还算熟悉张家人戏精本质的黑瞎子,都被这群人演过去了。
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肃杀氛围下,哪怕平日里头再铁、脾气再爆的九门中人,此刻也都本能地夹紧了尾巴,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下张铭泽,今日请诸位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了一桩陈年旧事。”
张铭泽站在广场中央,一身黑色长衫纤尘不染,面带温和的微笑,目光扫过那一个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布条的九门中人。
唯独吴二白、谢雨臣和霍绣绣三人是个例外。
他们被安置在唯一设有屏风、特地围出来的雅座里,虽未受缚,却也被隔绝出了人群,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和体面。
“当初,我们张家族长与九门第一代的当家人有过一个约定。我张家族长协同一代当家探索张家古楼,而九门则需每十年出一人,替张家镇守青铜门。”
张铭泽摇了摇头,发出一声看似惋惜的叹息,“可我家族长做到了,各位的长辈,却没有做到。”
话音刚落,广场上原本死一般的寂静瞬间被打破,被束缚的九门众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炸开了锅。
平日里那些个在道上呼风唤雨、脾气火爆的当家们,此刻全没了往日的威风。有人愤怒地瞪圆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徒劳挣扎的野兽。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