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一尾深潜于海底的鱼,在漫长的沉寂后,终于感知到了来自水面的光亮。
沉睡己久的人,终于自梦中醒来。
张栖灵缓缓睁开双眼,视野从模糊逐渐转为清晰。
几乎是同一瞬间,空气中泛起一阵极细微的数据涟漪,感应到张栖灵体感有异的047瞬息而至。
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床边的虚空中,如同祂观察到的,那些恪守职责的张家隐卫一般,等待着张栖灵的彻底苏醒。
张栖灵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从纷杂错乱的梦境碎片中彻底抽离。
当灵魂重新归位时,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里,竟沉淀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幽深与寂寥——那是只有见证了无数个纪元兴衰更替后,才会拥有的、近乎神性的淡漠。
“0、4、7?”
他看着眼前那条由幽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巨大墨蛇,一字一顿地喊出了祂的名字。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生涩,却没有久卧床榻的沙哑之感。
沉入梦境太久,久到他几乎习惯了纯粹思维层面的交流。
此刻重新掌控这具肉体,声带的震动、舌根的僵硬,都让祂感到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不过,张栖灵的心智素来坚定。短暂的迷茫后,祂迅速理清了现状。
那层因漫长岁月而堆积在灵魂表面的游弋感,被他不动声色地收敛进眼底,身体掌控权重新回到了手中。
“我这是怎么了?”
张栖灵单手撑着床铺,借力坐起,调整成半靠在床头的姿势。
被褥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什么大事。”
047原本肃穆的等待姿态瞬间破功。庞大的墨蛇虚影一闪,化作一条小巧精致的黑蛇,开心地溜到了张栖灵的手腕上,亲昵地缠绕了两圈。
这是祂最喜欢的地方。
047吐着信子,冰冷的鳞片贴着张栖灵温热的皮肤,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就是xwy-7392-β-Ω,祂情绪过激不是哭了么?宿主你又太有孝心了。结果机缘巧合之下,xwy-7392-β-Ω的眼泪就滴到了你眼睛里。”
“这种东西是大补之物不错,可就是补过头了。导致小官你身体承受不住,能量过载触发了保护机制,只能靠陷入沉睡来平衡吸收那些堆积的能量。”
解释完前因后果,047并没有停下,而是顺着张栖灵的手臂游走到了祂的肩膀上,盘成一个舒适的姿势。
“不用担心,我收到消息那会儿,就紧急申请了时间暂停。”
047先把自己的贡献甩了出来,语气里满是“快夸我”的期待。
“小官,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乘胜追击,047本就不打算当不留名的无名英雄。做了好事就要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然怎么让人做对比,体现自己的体贴入微呢?
“多久?”
张栖灵对于梦境里的大部分经历都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光怪陆离却抓不住实体。
可那种岁月漫长、沧海桑田的感觉却骗不了祂。
张栖灵下意识地反问,心中隐约升起一丝不安。
但这股不安还未成形,就己经被047接下来的话安抚了下去。
“整整三千年!”
张栖灵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他选择了顺着047的节奏走,毕竟不出意料的话,祂还真就这么一个靠谱的小伙伴。
047伸出信子,轻轻碰了碰张栖灵的耳垂,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和后怕。
“虽然外界时间只过了一瞬,但在你的主观意识里,可是实打实地过了三千年。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047的情绪去得很快,转瞬就只剩下了好奇。
三千年。
张栖灵微微有些失神。
难怪难怪祂心里那种孤独感如此真实。祂在梦里,难不成还真的过完了一生又一生吗?
“唔!”张栖灵捂着了脑袋,情绪激荡下,那些本应随着清醒而远去的梦境,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曾是荒原上孤石的陪伴者,也曾是深海游鱼的跟随者。甚至,他还亲身体验过,一株在悬崖边枯守千年的草,是怎样百折不挠地活着。
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孤松。根系死死扎进贫瘠的岩缝,枝干在狂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树皮干裂如老人的手背。
张栖灵曾寄身在孤松之中。
那时的他无法言语,却因为寄身孤松之中,学会了聆听风的语言——那是天地间最古老也最孤独的声音。
无数个凛冬的深夜中,北风如刀,裹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