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碴子疯狂抽打孤松的针叶。
树没什么感觉,可苦了张栖灵。
张栖灵,一个大冤种不说,今儿也算是也十足十地体验到了什么叫“北风如刀”。
关键不止呼啸的风,就连孤松身上的枯枝都在自己打自己!
风在祂耳边咆哮,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嘲笑它的僵硬,诅咒它的顽固。
甚至,这成精了的风还试图连根拔起孤松,将它的枝桠折断,把它在岩石上碾成粉末。
那种深切的恶意,叫他这个只是寄身于此的见证者都难以安心。
“你只是一棵树,你逃不掉的。”风在孤松耳边嘶吼,带着毁灭一切的快意。
而张栖灵,也只能同孤松一样,在风中沉默。
孤松无法移动,所以,祂也无法移动。
无法躲避的孤松选择了将根系更深地扎入岩石深处,去感受大地深处那微弱却恒定的脉动。
张栖灵不想。相对之下,它更想给这恶劣的、讨人嫌的风来上几拳。
可没办法,祂只是个和孤松绑定的大冤种。孤松挨吹,祂也只能跟着挨吹。
孤松学会了不与风对抗,而是在风来临时,顺着风的力道微微弯曲自己的枝干,卸去那狂暴的力量。
孤松甚至在与风对话。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姿态,用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
风被激怒了。祂怒号着,咆哮着,将孤松的针叶一片片剥离。
大冤种张栖灵则默默感受着那种撕裂的痛楚,一点点学着孤松和风,一点点地积蓄着自己的怒火。
孤松也记得春日的暖风。轻柔得像情人的手,带着泥土的芬芳和野花的香气。
风曾经在它耳边低语,诉说着远方的故事,诉说着山脚下村落的炊烟,诉说着溪流的欢歌。
可,这些与他何干?
张栖灵沉默着。对于睡能中的人来说,被人打痛了,就要打回去,一千倍一万倍地还回去。
罪魁祸首除了风还有树,一个都不能少。等他偷师完毕,这两货他一个都不想放过。
孤松不知道张栖灵的想法,祂只是依旧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美是短暂的,就像那春日的花开,转瞬即逝。
而它,孤松,就是这绝壁上的一棵树。孤松的美,在于坚守,在于孤独,在于那份与天地同寿的寂寥。
可被迫与祂感同身受的张栖灵却压下自己的吐槽欲,努力蛰伏着。
终于,在一个晃神后,有了一种莫名紧迫感的张栖灵动手了。
他反手一个大耳瓜子,就将来嚯嚯树的风扇飞了老远,然后对着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中途还几次三番地把风给锤爆。
反正风和树怎么想的张栖灵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真的出了一口恶气。
可能是出气后的神清气爽,一晃神,张栖灵就化作了一条遨游深海的巨鲸。
那是一片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深海的压强,像无形的巨手,从西面八方挤压着祂的躯体。
祂不再是无法移动的,而是拥有了庞大而自由的身躯,可以在幽暗的海底缓缓游弋。
就是有点奇怪的是,祂这条鲸鱼居然不用浮出水面呼吸。
深海中那些散发着幽冷光芒的浮游生物,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祂轻轻一摆动尾鳍,巨大的身躯就划破了水流。
顺着洋流带来的推力,祂带领着沉默的族群缓缓前进着。
就是有点不习惯,总觉得自己的族群不应该这么沉默。
好几次祂都忍不住掉头打量自己的族群成员,可无论怎么打量,祂都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
祂在前进中学会了倾听。倾听海底火山低沉的轰鸣,倾听海沟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嘶鸣。
发光的水母群像一片片流动的星河,在祂身边缓缓飘过。
祂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梦幻般的景象。
然后,一个族群成员以一种尾巴抽筋的姿势,一口将水母群给闷了。
很奇怪,祂并不生气,反而有了种“终于来了”的平静。
在这片黑暗的深海里,美丽是短暂的,也是脆弱的。就像那些水母,随时可能被洋流冲散,被掠食者吞噬。
既然有如此多种死亡的结局,那么,被祂的族群成员一口闷也不失为好去处。
海里还有很多沉船。
它们静静地躺在海底的沙地上,船身己经布满了珊瑚和海藻,像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宫殿。
他穿过船舱,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光闪闪的金币和珠宝,看着那些己经腐朽的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