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并不温暖,反而冷冽得刺骨,像万千根冰针同时扎进我的视网膜。
它不照亮任何实物,而是直接映照出世界的“骨骼”——无数细密、复杂、不断流动变化的法则线条,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构成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而在这些代码之上,缠绕、覆盖、篡改的,是另一层更加粗暴、更加粘稠、带着强烈锈蚀感的暗金色锁链纹路。
伪神的手笔。
那白光里蕴含的,是被锁链覆盖和扭曲之前,这片天地最初的、纯粹的法则。
真实,锋利,不容亵渎,却也……对一切后天添加的“外物”,尤其是像“系统”这种强行嵌入规则循环的异常造物,有着最彻底的排斥与抹除本能。
光,就是审判。
“看到了吗……这就是‘门’。”老叶辰的残魂已经稀薄到了极致,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断断续续,带着灵魂本源崩散的嘶啦声,“伪神以锁链缝合纪元,我等……以十万轮回为薪柴,只为熔断一根锁链,撬开这扇门……”
他的魂体猛地闪烁了一下,银白色的光点加速逸散。
“系统……是梯子,是锁链的一部分,也是……钥匙胚。十万世‘勤点’的极致积累,压榨出的那一丝‘规则之力’……就在你崩碎的核心里。”
他看向我,那双即将消散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混杂着痛楚与狂热的火焰:“毁掉它!叶辰!唯有亲手毁掉你赖以存身、也是这轮回核心的‘天道酬勤’……用它蕴含的、被压榨到极致的‘规则之力’,去撞击那扇门后的‘真实法则’……”
“……才能点燃引信!让这被篡改的世界,记住最初的感觉!”
轰——!
门后的白光骤然暴涨,不再是静态的渗透,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出!
所过之处,那些暗金色的法则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碎裂般的尖啸,寸寸崩断!
地面上的黑色镜面材质开始褪色、风化,露出下面更加原始、粗粝的岩石纹理。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古老、蛮荒、却又无比清新的“气味”——那是法则的味道,没有被“饲养”过的味道。
但与此同时,一股针对“系统残留”的、无法形容的“清除”意志,也随着白光席卷而来!
我胸口猛地一烫!
那里,崩碎的“天道酬勤”系统核心残留的底层结构,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下疯狂搏动、尖叫!
无数熟悉的界面碎片、数据流光、加点时的酥麻快感、努力必有回报的底层逻辑……所有关于“系统”的一切记忆和依存感,都被这白光激发出来,也同时被标记为“必须清除的错误”。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撕扯,是存在被否定的虚无感。
仿佛我过去几年拼命“肝”出来的一切,从武徒到逼近武祖的境界,那些靠着“勤点”硬生生堆上去的功法、技能、体质强化……在这一刻,都被宣判为无根之萍,是附着在毒瘤上的装饰品,是随时会崩塌的空中楼阁。
“唔……”我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踉跄后退半步。
不是怕,是本能地……抗拒。
这系统,是收割机,是牢笼的一部分,但它也是我一路走来,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力量”啊!
是我在无数次绝境中,能咬牙切齿吼一句“老子还能肝!”的底气来源!
现在,要亲手毁了它?
毁掉它,然后呢?
打回原形?
从一个能跟武祖掰腕子(虽然主要是靠挨打积蓄动能)的“伪强者”,变回一个空有境界感悟,却虚弱得连三岁小孩都能捅死的“空壳”?
“叶辰!”
夜琉璃的厉喝在耳边炸响。
黑影一闪,她已经挡在了我身前,面对着那汹涌扑来的、夹杂着白色法则洪流与暗金色锁链碎片的风暴。
她双手虚握,深渊之力在她掌心形成一道旋转的屏障,但这屏障在“真实法则”的冲击下剧烈颤抖,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消融。
“白痴!发什么呆!”她背对着我,声音紧绷如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光冲过来,你身上这破系统的残留第一个被抹干净!到时候你就是个活靶子!选啊!”
她猛地侧过半张脸,眼角余光扫过我,那双总是清冷或狡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沉淀为一片近乎殉道般的平静。
“你要是选毁掉它……”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声音压过了风暴的呼啸,“我,夜琉璃,以深渊之名起誓,余生,护你周全!直到你……重新站起来!”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利弊的算计。
只有挡在我身前的,单薄却挺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