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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关节和髋关节是最难锯的,她力气不够,锯了好几次都卡在骨头里。她不得不换了好几个角度,最后几乎是用蛮力把胳膊拧下来的。
等她终于把四肢全部拆解下来,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四肢和躯干也塞进了锅炉和灶膛,能烧多少烧多少。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个扭曲的怪物。
她在火光前坐了一整夜。
没有哭,没有发抖,什么都没有。
只是在等尸体烧完。
但锅炉太小了,烧了一整夜也没有烧干净。天亮的时候,她关掉火,把没有烧尽的尸块掏出来,装进一个塑料箱子里,藏到西屋。
第二天,邻居来敲门。
“艳儿,明天我家办酒席,能不能借你家院子用用?地方不够。”
张艳想了想,说:“行。”
等邻居走了,她推出摩托车,把塑料箱子绑在后座上,骑车去了村外的大坝。
她把尸块倒在农田边的草垛里,又浇了点汽油,点了一把火。
火烧得不旺,草垛太湿了,只烧焦了表面就灭了。
她看了看,觉得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就骑车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开始清理现场。
墙上的血用铁刷子蘸着洗衣粉刷了好几遍,刷到墙皮都掉了才勉强刷干净。然后她找来一桶涂料,把整面墙重新刷了一遍。
炕上的被褥沾了血,她卷起来扔到院子的角落里,打算找机会烧掉。但家里的备用被褥不够用,她又去镇上买了一套新的,铺好,叠整齐。
地面上的血迹用拖把拖了无数遍,拖到拖把都红了,水都黑了,地面的砖缝里还是渗著暗色。
她倒了一瓶84消毒液,又拖了三遍。
然后她把窗户打开通风,让洗衣粉和消毒液的味道散掉。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把沾血的衣服塞进灶膛里烧了。
等她做完这一切,已经是11月26号的清晨。
她坐在焕然一新的屋子里,看着干净的墙面、干净的地面、崭新的床单被褥,觉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拿起张力的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小姑子小红的号码。
编辑短信:“爸妈,我对不起你。”
发送。
关机。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哈尔滨的冬天真冷啊,冷得人鼻子都快冻掉了。
但张艳觉得,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轻松。
案子破了。
张艳因故意杀人罪被逮捕,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审判。
消息传回村里的时候,老张正在院子里劈柴。他听了之后没说话,把斧头放下,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村里人以为他会哭天抢地,会去找张艳拼命,会去派出所闹。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
张力的母亲就没那么平静了。她知道儿子死讯的那天,直接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她不吃不喝,只是躺在炕上,一遍一遍地念叨:
“我的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和我拌过一句嘴、顶过一次嘴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啊”
她不知道儿子好赌,不知道儿子输光了家里的钱,不知道儿子动手打过媳妇。
在她的记忆里,儿子永远是那个听话的、孝顺的、从来不顶嘴的好孩子。
老张后来对人说,他不相信张艳是一个人干的。
“我儿子的胳膊腿都被拆解分开了,她当时一滴眼泪都没掉。我们都怀疑她不是一个人干的。”老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散的,不知道该看哪里,“一个女人,怎么可能独自把人打死、割下头颅、肢解四肢,还焚烧抛尸?而且肢解的手法看起来还很熟练,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但警察告诉他,技术鉴定显示,所有的血迹分布、工具痕迹、现场物证,都指向张艳一人作案。没有同伙的迹象。
老张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拼了命地赚钱,就是不想让他们吵架我把钱寄回去,他们吵得更厉害了”
他没有说完。
这个一辈子为了儿子拼命的老人,在寒风中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著,像一棵被掏空的老树。
哈尔滨的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割脸,但老张已经感觉不到了。
因为心里有个地方,比脸更疼。
疼得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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