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已经无法通过面部直接辨认身份。
但现场留了一些东西。
折叠桌上有一包拆开的红塔山香烟,一个旧打火机,半瓶矿泉水。衣柜里有几件男式衣物,尺码偏大,风格老气,明显不是一个年轻女孩会穿的。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张医院的挂号单,上面的名字已经模糊,但日期还看得清——2014年4月9日,上午十一点。
最重要的发现来自卫生间。
陈国平在洗手池下方的水管弯头处,发现了几处还没有被完全冲掉的暗红色残留物。与此同时,法医在厨房地面的瓷砖缝隙里,提取到了大量未被清理干净的血迹。从血迹的喷溅形态和分布范围来看,凶手在这个房间里至少停留了四五个小时,完成了杀害、分尸、清理的全过程。
“不是临时起意,”陈国平蹲在厨房门口,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是蓄谋已久。”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身后的技术员:“查这个房子的租客。谁租的?什么时候租的?人现在在哪?”
租客信息很快调出来了。
合同上登记的租客是一名年轻女性,身份证上的名字叫“林晓燕”,但后面用铅笔标注了一个小字——“小燕”。
房东李桂英说,这姑娘是三个月前租的房子,说是从外地过来打工的,在县城的服装店上班。人长得很漂亮,白白净净的,个子不高,但身段好,说话声音也甜,交租从来不拖欠,就是不太跟邻居来往。
“她一个人住?”陈国平问。
“一个人啊,”李桂英想了想,又犹豫了一下,“但是偶尔会有个男的来找她,四十来岁,开一辆黑色的轿车,每次来都待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走。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两口子,后来觉得不太像,那男的年纪都能当她爸了。”
陈国平在本子上记下了“黑色轿车”四个字,圈了两道圈。
他正想问那辆车的车牌号,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民警跑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那种“这案子怎么越查越邪乎”的困惑。
“陈队,”年轻民警压低声音,“刚才接到一个报警,说是距离咱们这儿不到两百米的一栋楼下,有人发现一辆被砸过的黑色轿车,停了快一周了没人动。”
陈国平的笔顿了一下。
黑色轿车。
他和年轻民警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几乎同时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陈国平快步穿过巷子,不到三分钟就走到了那辆车跟前。
是一辆黑色的北京现代,车身沾满了泥点,挡风玻璃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车的右前大灯被砸碎了,引擎盖上有一道明显的凹痕,像是被人用重物狠狠砸过。驾驶座的车门没锁,陈国平拉开一看,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甜腻的那种,不太高级,但很张扬。
副驾驶座上丢著一件女士外套,粉色的,毛呢料子,袖口处还沾著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陈国平没有急着碰那件外套。他退出车外,绕着车转了一圈,目光停在车尾的牌照上——桂c·xxxxx。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帮我查一个车牌号,桂c·xxxxx,看看车主是谁。”
三分钟后,电话回过来了。
“车主叫马建国,四十三岁,兴安县本地人,经营一家茶馆,同时做点工程承包的生意。”
陈国平正要挂电话,对方又补了一句:“陈队,这个马建国的家属昨天来报过失踪,他的妻子说,已经失联整整一周了。”
雨又开始下了。
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云层上面拿着一把筛子,不紧不慢地往下洒。陈国平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马建国,失踪一周,四十多岁的男性。
出租屋里的死者,四十岁左右的男性,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周前。
他看了一眼那个出租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眼前这辆被砸过的黑色现代,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三条线开始往一起合拢了。
但他还不知道,这起案子真正的诡异之处,远远不止这三条线。
而那场在这个巷子里上演的、被几十个邻居亲耳听到的、雨夜中的哭喊和砸车,才是真正让人细思极恐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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