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恶臭的编织袋7灯光打在小燕脸上,她的皮肤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几乎透明,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但那双眼睛本身却亮得不像话——不是惊恐的亮,不是紧张的亮,而是一种奇怪的、几乎称得上亢奋的亮。
她像是一个终于站上舞台中央的演员,聚光灯打在身上,她的眼睛就开始发光。
陈国平见过太多嫌疑人了。害怕的、哭闹的、一言不发的、满口谎言的、装疯卖傻的。但小燕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这种不同。
“警察叔叔,”小燕歪著头看着陈国平,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刻意的天真,“我要是全都交代了,能不能算我自首啊?”
陈国平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个女人还没开始交代,就已经在谈条件了。这不是一个认罪悔过的人,这是一个在计算的人。
“你先说。”陈国平说。
小燕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睛,像是在酝酿情绪。过了几秒,她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鼻尖也泛起一层粉色。
这个情绪转换的速度,如果放在电影学院,绝对是能拿奖学金的那种。
“他是我杀的,”小燕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恰到好处地涌了出来,“但是但是是他先说要和我一起死的。”
陈国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小燕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述她的版本。
她说,老马那天下午来到出租屋,带着一枚钻戒,说要送给她。但她没有接受,因为她想要的不是钻戒,是一个名分。她又一次逼老马离婚娶她,老马又一次含糊其辞。
两个人吵了起来。
“后来他突然不吵了,”小燕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带着哭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白色的药粉,跟我说,既然活着这么痛苦,那就一起死了吧。他说他活够了,我也不想活了,那我们就一起走。”
“他让我把药粉泡在水里,说等喝完了,我们就解脱了。我当时我当时吓傻了,我真的不想死,但是我不敢不喝,我怕他打我”
“所以你泡了那杯水?”陈国平问。
小燕用力点头,眼泪甩了出来:“是我泡的。但是我我没有喝。我趁他不注意把水倒掉了。他喝了,喝完之后就睡着了,我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我真的不知道他死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出去了,在外面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来发现他已经已经不行了。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没有人会相信我是无辜的,所以我就”
“就把他分了?”陈国平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小燕的身体猛地一颤,哭得更厉害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国平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这个故事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他决定先不拆穿她,让她继续说。
小燕接下来的讲述,和之前警方掌握的情况大致吻合。她承认自己把尸体肢解,承认自己清理了现场,承认自己拿了老马的银行卡和现金逃跑。
但她始终坚称——下药是老马自己的主意,她是被动的,是无辜的,是受害者。
陈国平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
“老马体重多少?”
小燕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大概一百六十多斤?”
“身高呢?”
“一米七多吧。”
“你多高?”
“一米六。”
“多重?”
“九十二斤。”
审讯室安静了。
陈国平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燕。
小燕的眼睛里,那种表演式的恐惧开始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她当然听懂了陈国平的意思。
一个九十二斤的女人,要把一个一百六十斤的男人杀害、分尸、清理现场、转移车辆——这不是一个“吓坏了”的人能做到的事。这需要体力,需要技术,需要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理素质,更需要充分的准备和周密的计划。
这不是冲动杀人,这是蓄谋杀人。
这不是殉情,这是谋杀。
小燕低下头,眼泪还在掉,但哭声已经停了。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嗡嗡嗡的低响,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