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被叫停的葬礼2尸检报告在当天晚上出来。法医老韩把陈屿叫进解剖室,摘了手套,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碾压痕迹非常清晰,先碾后拖。死者正面朝上,右前轮从头部碾过,右后轮二次碾压同一位置。”
老韩把片子夹在看片灯上,指著颅内出血的分布区域,“你看这里——头部创伤集中在前额和面部,后脑几乎完好。如果是倒车时被撞倒碾压,倒地姿态是仰面朝天,碾压点应该在身体中段或者下肢。但现在是反过来,她是面朝车头方向被正面碾过去的。”
陈屿盯着那张ct片子,脑子里又开始放画面。
一个人躺在地上,脸朝上。货车发动,挂了前进挡,车头正对着那个人。车轮从头部碾过去,血液向前方扇形喷溅。后轮跟上来,再次碾过同一个位置。
“往前开的。”
“百分之百往前开。”老韩肯定地说,“而且碾压的时候死者已经倒地了,不是站着被撞倒的。没有任何直立姿态下的受力痕迹。”
解剖室里安静了几秒,只听见冷藏柜压缩机嗡嗡的低鸣声。
“还有件事,”老韩从桌上拿起另一份补充报告,语气变得更沉了,“死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面部有钝器击打伤,鼻骨骨折,左颧骨骨裂。这些伤全部形成于死亡前半小时到一小时之内。简单说就是——死前被打过,打得不轻。”
陈屿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法医补充说明上。那几行字他看了三遍,手指微微收紧了。
“另检:死者口唇部内侧及牙龈有多处陈旧性损伤瘢痕,符合长期反复遭受外力打击的软组织损伤特征。颈部发现多处不同时期的皮下淤血瘢痕,呈手指状分布,与掐扼伤高度吻合。胸腹部及四肢亦见多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愈合期跨越数月至数年不等。”
陈旧性。长期反复。数年。
这些伤痕,不是这一次才有的。几个月,几年,这个女人身上一直在出现新的伤。
陈屿把报告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出了解剖室。
他在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站了一会儿,投了两枚硬币,取了一罐冰可乐。易拉罐握在手里,冰得指节发疼,他一口都没喝。
当天夜里,王某涛被带进了讯问室。
铁桌子,两把椅子,头顶一盏日光灯,墙上挂著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
陈屿坐在王某涛正对面,老周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五天前在案发现场,王某涛还在哭,或者说装作在哭。
但此刻他坐在讯问室的铁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完全变了——不哭了,不抖了,身体缩在椅子里,眼神躲闪,嘴唇发白,嘴角却挂著一丝极淡的笑。
那是一种非常古怪的笑。不是得意,不是冷酷,倒像是如释重负。
老周把尸检报告摊开放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给他看。正面碾压的痕迹。死前被殴打的伤情鉴定。
驾驶室内部的血迹dna比对结果。从头到尾,全是铁证。
“王某涛,你妻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沉默。时钟走了四十多秒。
然后王某涛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五月三号那天,我送完货,晚上九点多回村。我家那口子下班回来,忘带钥匙,去烟楼找我。”
他叙述的过程像一份干巴巴的工作汇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她让我给她捏脚。我说我也累了一天,不想动。她就开始骂我,问我挣的钱都花哪儿去了,说月底了家里一点余钱都没有。说我不像男人,连家都养不活。”
“她骂了很久。后来她开始骂我妈,骂我全家。我实在受不了了,抬手扇了她两巴掌。她还在骂,我又一拳打在她鼻子上。血流了一脸。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好像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线,连着打了她好几拳,打在头上。她倒下去了。”
说到这里,王某涛的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指节发白。
“我以为她消停了。我跟她说,以后各过各的。然后我起来出门,上了车,打着火。车开了五六米,她从烟楼里追出来了。”
陈屿打断他:“你不是说她被你打倒在床上不动了吗?”
“她追出来了。”王某涛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让人后脊梁发凉,“她跑到副驾驶那边,拉住车门把手,想上车。她满脸都是血,死死抓着门把手不放。我下车想把她拽开,她不松手。我就用胳膊勒住她的脖子,使劲往下拖。”
“她挣扎,抓我,踢我,鼻血滴得到处都是——车门上、踏板上、我衣服上。后来她不挣扎了,手松了,整个人软绵绵滑到了地上。”
“昏过去了。”陈屿说。
“昏过去了。”王某涛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