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技术科送来了整理好的录音分析报告。
长达八小时的录音里,百分之九十都是无意义的翻身和呻吟。
但在凌晨三点十五分的时候,恰好是锤子那天去水塔的时间。
他清淅地说了几个词:
“雨……好大的雨……”
“雨衣……黑色的……”
“背着……背着东西……在走……”
老周反复听了十几遍,眼神越来越亮。“他不是撞鬼了。他是目击了凶手转移尸体的过程。”
真相拼图的第一块碎片,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那天晚上,锤子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死尸复活”,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把尸体从水塔上背了下来。
雨衣、夜色、腐尸摇晃的手臂,这些元素在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恐惧中被扭曲、放大,最终在脑海里重构成了一个超自然的恐怖画面。
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锤子是目击证人,他为什么要撒谎说看到的是鬼?
除非——他认识那个穿雨衣的人,并且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包庇。
就在警方准备对锤子进行新一轮讯问时,死亡诅咒以一种血腥而暴烈的方式,兑现了它的第一个承诺。
贾丽死了。
贾丽是五名少年中唯一的女孩,十六岁,辍学,整天混迹网吧和溜冰场。
她被发现死在自家附近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后脑被钝器击碎,伤口形态与照片中死者金奎头部的创伤高度一致,同一种凶器,同一种手法。
案发在深夜,一场大雨把现场冲刷得干干净净,没有足迹,没有指纹,连血液都被稀释得几乎无法提取。
死者衣着完整,没有被性侵的痕迹,口袋里还有一百多块钱现金,显然不是为财。
这是行刑式处决,是诅咒的兑现。
整个小城开始陷入恐慌。
“雨夜杀手”的传闻像病毒一样蔓延,人们不敢在下雨天出门,的士晚上的生意一落千丈。
而警方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这起连环命案,未成年受害者,诡异的前置剧情,媒体开始用“雨夜幽灵”来称呼这个凶手,而这个绰号本身就是对警方破案能力的嘲讽。
祸不单行。就在贾丽案的第二天,又有人报案失踪。
某建筑公司的女会计乔艳,昨晚下班后去银行取了十三万元公款,之后便人间蒸发。
警方调取银行卡交易记录,发现这张卡在乔艳失踪后的几小时内,在全市多个at机上被分批取现,十三万被取得一分不剩。
监控录像拍到了取款人——一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宽大的帽檐压得极低,完全遮住了面部。
在每一段监控画面里,此人始终低着头,角度精准得仿佛经过排练,不给镜头留下任何一点可供识别的面部特征。
案件至此,已经形成了一条清淅的链条:金奎(雨夜被杀,抛尸水塔,后被转移)——贾丽(雨夜被杀,凶器手法一致)——乔艳(雨夜失踪,关联雨衣人取款)。
三位受害者横跨不同年龄、不同性别、不同社会关系,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任何交集。
但专案组在串并案分析会上,老周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关键共同点:
1、所有案件都发生在雨天。
2、所有案发时间都在深夜至凌晨。
3、三名受害者在出门时,都没有携带雨具。
老周放下记号笔,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每一张脸。“下雨天出门不带伞,说明什么?”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有人试探着说:“他们是临时起意出门?”
“不对,”老周摇头,“临时起意也会随手拿把伞,尤其是在明知外面下雨的情况下。除非,他们根本没打算自己走路。”
他的声音不高,却象一枚钉子敲进了每个人的脑仁里。
“他们一定会打车。而上了那辆车,就是踏上了不归路。”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骤然凝重。
的士司机。
这是一个可以完美解释所有疑点的身份:能选择性接客,能驶入任何偏僻路段而不引起怀疑,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完成犯罪,转移尸体时也具备天然的掩护——一辆停在路边的的士,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更关键的是,在调查水塔男尸案时,多位民警都接触过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那就是简师傅,锤子的父亲,一个专跑夜班的出租司机。
当老周把简师傅的侧面监控截图和雨衣人的影象放在一起对比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体态、身高、走路时微微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