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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害乔艳,纯粹是为了钱。十三万,是他为儿子计算的“安身立命之本”。
一个无亲无故的十六岁少年,有了这笔钱,至少几年内不必为生存发愁。
做完这一切,他收手了。
他把儿子从医院接出来,给他买了一张去云南的火车票,那是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在车站,他把那张存有十三万元的银行卡塞进儿子手里,动作和所有送孩子远行的父亲一样,笨拙而沉默。
“走吧。记住,永远都别回来。”
他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站台的人流中。
那是锤子最后一次看见父亲。
简师傅开着那辆陪了他多年的的士,回到了家门口。
远远地,他看见了停在小巷口的警车,红蓝色的警灯在无声地旋转。
他没有停车,没有尤豫,一脚油门,向着出城的方向驶去。
高速公路上,他的车速越来越快。仪表盘的指针越过了120、140、160。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象是在和这个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他想起了妻子,想起了她出车祸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他想起了儿子,想起了那张和尸体合影的照片,他不知道那张照片会跟随儿子一生,成为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
他甚至想起了金奎、贾丽、乔艳。
他很清楚自己罪无可赦,但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他不能被抓,不能被审判,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背上一个“杀人犯之子”的名头苟活。
自杀,是他为儿子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把方向盘向右打死,车身象一头失控的野兽,咆哮着撞向了护栏。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座椅上抛了起来,翻滚、撞击、碎裂。
油箱破裂,火星引燃了汽油,整辆车瞬间化为一团火球。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想的是:不知道儿子有没有带伞,云南那边,听说经常下雨。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少年靠窗坐着,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张银行卡。卡片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洗过,干净得发亮。田野、村庄、山峦,一幕一幕地向后退去,象是在快速翻动一本他已经读完了的书。
他想起了父亲的背影。
他想起了水塔上那具腐烂的尸体,和那张发出去的合影。
他想起了父亲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永远都别回来。”
他低下头,眼泪无声地砸在车窗边的金属边框上。
他不知道口袋里这张卡里藏着多少条人命,他只知道,这是父亲用命给他换的。
他的馀生,都将活在这个沉重而血腥的秘密里。
火车呼啸着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车厢里的灯忽明忽暗。
在那明明灭灭的光影中,少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雨夜,那个站在水塔上,背着腐尸的黑影。
那不是鬼。
那是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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