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城郊高速公路上载来警情通报:一辆绿色的士在弯道处失控,以极高速度撞向路边护栏,车身凌空翻滚数圈后起火爆炸。
消防扑灭大火时,车内只剩下一具烧焦的、蜷缩成一团的遗骸,和一具扭曲变形的金属框架。
技术部门的事故鉴定结论很快出来了:无制动痕迹,无避让动作,方向盘在撞击前被有意向右侧打死。驾驶员在那一刻有着极其明确的自我毁灭意图。
简师傅,死于自杀。
带着所有未解的谜团和无法被审判的罪恶,把自己烧成了一块焦炭。
警方查封了简家,试图从遗物中找到更多线索。
但此时他们才发现,案件链条中最关键的那一环——目击证人、凶手的亲生儿子锤子,已经在几天前悄悄办理了出院手续,去向不明
没有人知道锤子去了哪里,就象没有人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要如何背负着父亲是连环杀人魔的真相,度过馀生。
三个月后,一封从云南边境某小镇寄出的信,送到了专案组。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姓名,落款只写了一个字:锤。
信的内容是一份完整的自述,字迹稚嫩,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它揭开了这起“雨夜幽灵”连环杀人案背后,那个令人窒息的人间悲剧。
简师傅,四十三岁,一个被命运反复碾压的男人。
父母早亡,妻子一年前死于一场肇事逃逸的车祸,留下他和未成年的儿子相依为命。
他白天在工地打零工,做点木工活,晚上开出租跑夜班,象一头被蒙着眼睛拉磨的驴,用永无止境的忙碌来麻痹丧妻之痛。
然而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年初,简师傅被确诊为直肠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晚上,把的士停在江边,一个人在车里坐到了天亮。
他没有哭,甚至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
他只是在盘算一件事——自己死了,儿子怎么办?
他没给儿子留下任何能在这世上活命的资本。
没有存款,没有房产,甚至没有一门能传给儿子的手艺。
他能留给儿子的,只有一笔钱。一笔足够让儿子活下去的钱。
至于这笔钱怎么来,一个只有三个月寿命的男人,已经不在乎了。
他选择了雨天,因为雨水能冲刷一切痕迹。他把车停在那家豪华会所门口,因为他知道那里进出的都是有钱人。
包工头金奎喝得醉醺醺地上了他的车,拉开手包露出一沓厚厚的现金付车费,那一刻,简师傅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沓钱,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第一锤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害怕。
他怕的是金奎死不了,怕的是自己手软。
等他从那种巨大的肾上腺素冲击中回过神来,后座上的金奎已经不动了,车窗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雨刷器来回摆动,怎么也刮不干净。
他把尸体搬到水塔上,这地方偏僻,十天半月不会有人来。
他拿走了金奎包里所有的现金,还有那部手机。
他甚至已经计划好了,等过几天风声过了,再把尸体转移到更稳妥的地方,比如自家的院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最安全。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那群混帐小子会爬上水塔。
当他从儿子的手机里无意间看到那张合照时,这个杀人时都未曾发抖的男人,手开始止不住地颤。
他的儿子,和那具尸体合了影。
而他的儿子,偏偏是那天晚上唯一一个撞见他转移尸体的人。
他看见了儿子。
儿子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的对视,隔着雨幕,隔着夜色,但谁都骗不了谁。
简师傅做出了第二个决定。
第二天,他把儿子送进医院,名为治疔,实为控制。
他用金奎的手机,以死人的名义发出了那条“死亡诅咒”短信。
他要制造混乱,要把水搅浑,要让警方把注意力转移到“诅咒”、“恶作剧”这类方向上去。
他争取到了时间,开始了疯狂的计划。
杀害贾丽,一半是为了“验证”诅咒的真实性,让恐吓升级为事实,让警方疲于奔命。
另一半原因,是他在日记里写下的,字字带血:“那个女娃子不是好货色,我看见她好几次,和不同的老男人走在街上,还让我儿子给她买这买那。这种女人,迟早要害他一辈子。我走了以后,谁来帮他看清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