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唤是在当天晚上执行的。
韩卫星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表现得相当镇定,甚至主动问讯问人员要不要喝水。
老巩坐在他对面,不紧不慢地点了根烟,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韩卫星的表情从镇定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焦躁,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在桌面上敲击,频率越来越快。
“韩卫星,你认识夏天俊吗?”老巩突然开口。
“不、不认识。”韩卫星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敲。
“他就住你们村,你们两家还是老相识,你说不认识?”
“哦,小俊啊,认识认识,我以为你说的是别的名字。”韩卫星笑了笑,笑得不太自然,“小俊怎么了?”
“他死了。”老巩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卫星的脸,“被人从家里拖到玉米地里。凶手在他身上采集了一些东西。”
那张脸在听到“采集了一些东西”这几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象是在回忆什么,又象是在压抑什么。
那种表情转瞬即逝,但老巩捕捉到了。
“太惨了,谁干的这种事。”韩卫星低下头,语气听起来象是惋惜,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吞咽的动作。
接下来是长达数个小时的拉锯。
老巩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他一点一点地往外抛证据:窗台上的风干标本经鉴定确认是人体组织,你家里那些解剖书上面的批注笔迹和你的笔迹完全吻合,1998年系列案件的受害者中有两人的笔录里提到了凶手身上有淡淡的酒精味——你当年在屠宰场工作,天天用酒精消毒刀具。
凌晨三点,韩卫星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缝。
他的回答开始前后矛盾,同一个问题被问两遍就给出两个不同的答案,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老巩抓住这个时机,缓缓开口:“韩卫星,你收集那些东西,不是为了钱吧?你是把它们当藏品,对不对?”
审讯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韩卫星抬起头,眼神变了。
之前那个配合调查、态度良好的韩老五消失了,坐在椅子上的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幽暗火焰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说一个秘密。
“全部。”
……
韩卫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确实喜欢夏天俊,”他说,语气平淡得象在聊今天的天气,“他长得好看,清清秀秀的,我约他喝过好几次酒。那天我跟他说了我的想法,他骂我,说我心理扭曲。我没生气,真的没生气。但是两天后我看见他跟一个女的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那个笑,他从来没对我那么笑过。”
“所以你就对他下手了?”
“我没想杀他。”韩卫星摇了摇头,表情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委屈,“我就想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拒绝我是什么后果。我蹲在他家外面的玉米地里,等他喝醉了回来,睡得跟死猪一样,我上去就是一棍子,拖到地里就动手了。但是我没控制好力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谶悔的成分,更象是一个匠人在复盘自己的一件作品,指出了其中存在的技术遐疵。
“那之前那些呢?1998年那十一个?”老巩咬着后槽牙问。
韩卫星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收藏家被问到藏品时才会有的光。
“那是我刚开始的时候,”他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手艺还不熟练。后来慢慢就熟了,知道怎么下手最利索,怎么保存最长久。”
“你把那些东西……保存了?”
“当然保存了。”韩卫星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风干的放在布袋里,方便随时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有时候饿了,就……。”
审讯室里的空气象是被抽走了一样。
老巩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犯人,听过无数骇人听闻的供述,但这一刻,他的胃还是狠狠地翻搅了一下。
不是因为恶心——虽然那确实令人作呕——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坐在对面的这个人,他作恶的逻辑是完全自洽的。
在他的世界里,采集他人的身体组织、收藏甚至食用它们,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
审讯结束后,警方对韩卫星的住处进行了全面搜查。
在院子的地窖里,他们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