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二十八岁的夏雨萍是一家医疗器械公司的金牌销售,漂亮、干练、收入不菲。
她在一次行业展会上认识了黄柏成,彼时的黄柏成三十五岁,斯文儒雅,谈吐得体,穿白大褂的样子像偶象剧里的男主角。
两人很快确定了关系,黄柏成告诉她自己离异单身,夏雨萍信了。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但黄柏成太会了。
他会记下她随口提过的每一件小事,会在她出差的时候算准时差打电话说晚安,会把她发的每一张自拍都存进手机相册里。
对于从小缺爱、一个人在南京打拼的夏雨萍来说,这种被捧在手心里的感觉,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尝到。
然后就是借款。一开始是三万、五万,说是要买一台进口设备,资金周转不开。
后来是十几万、几十万,项目越来越大,承诺的回报也越来越诱人。
夏雨萍把自己多年积蓄全部投了进去,又以自己的名义帮他贷了款。五年时间,总共给了他两百多万。
女儿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哭得比孩子还响。夏雨萍以为,这就是她等了一辈子的幸福。
然后黄柏成就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她跑到马鞍山去找他,结果在医院门口看到黄柏成搂着另一个女人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那个女人手上戴着婚戒,男孩叫他爸爸。
夏雨萍站在马路对面,怀里抱着三个月大的女儿,整个人象被人从内到外掏空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但她不甘心。
两百多万的债务背在身上,女儿没有户口,她连月子都没坐完就开始四处奔波接业务还债。
而这五年里,黄柏成过得很好,升了副高,换了新车,带着老婆孩子去三亚过年,朋友圈里岁月静好。
夏雨萍把所有聊天记录截了图,把每一笔转帐凭证整理成册,发给了黄柏成的妻子和医院领导。
但换来的不是道歉和补偿,而是黄柏成的一通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语气平静地说:“夏雨萍,你别闹了。你有证据吗?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我们有借条吗?至于孩子,你怎么证明是我的?”
最后一封没有发出去的邮件里,夏雨萍只写了一句话:“如果你敢姑负我和女儿,我就把你碎成两千块,就和南大碎尸案一样。”
这句话象一根针,扎进了专案组所有人的神经里。
老周连夜调出了夏雨萍的学籍文档。
南京大学,商学院,一九九六年入学。
文档上的照片里,年轻的夏雨萍笑容璨烂,和后来那个在浴缸里割喉的女人判若两人。
和她同一年入学的,还有一个叫刁爱青的女生。
信息管理系,住八舍。
一九九六年一月十九日,刁爱青失踪。
九天后,她的尸体碎片在南京多个地点被发现,被切割成两千多块,煮熟后抛尸。
这两个女人,是同窗好友。
老周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灰缸已经满了。
他想起夏雨萍家餐桌上那四副碗筷——她、女儿、黄柏成的肝脏,还有一副没有人动过,但摆得端端正正,碗里的米饭压得很实,筷子横架在碗口上,象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到的人。
“南大那个案子,当年查过黄柏成没有?”老周问。
文档室的回答是,黄柏成一九九六年正在南京一家医院实习,那家医院距离刁爱青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不到两公里。
而当时的初步排查名单里确实有他的名字,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加之他实习期间表现良好、带教老师提供了不在场证明,这条线就没有往下追。
更重要的是,当年拉板车在南京城里收尸的驼子,案发时也在南大周边活动。
他和黄柏成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还是说,这两个人本身就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一个在火葬场里和死人跳舞,一个在手术台上把人切成两千片,而夏雨萍恰好站在了这两个世界的交汇点上?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性更大、也更令人后背发凉的解释:夏雨萍从未参与过南大碎尸案,她只是在极度绝望中想起了好友的悲惨结局,用同样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那个案子至今未破,凶手仍然逍遥法外,夏雨萍写下那句话的时候,也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世人在审判她的同时,再一次记起那个被遗忘的姑娘。
但餐桌上那第四副碗筷,留给谁的呢?
老周后来去了那栋楼很多次,案子结了之后也去。
每次站在那扇绿色防盗门前,他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