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瑞纪是第一个。
2017年8月8日,她在推特上发了一条动态:“好想死啊。工作好累,活着好累。没有人需要我。”
她二十一岁,父母在她初中的时候离婚了,她跟着母亲过。
母亲再婚后,继父对她不好,她十六岁就辍学出来打工,一个人跑到东京,在一家便利店做收银员。
每天从早上六点站到下午六点,中间只有半小时吃饭。到手工资十八万日元,除去房租和水电,剩下的钱勉强够吃饭。
她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爱好。唯一的消遣就是下了班之后刷刷推特,发一些不会有人在意的心情。
那天晚上她发完那条动态之后,收到了一条私信。
“你好,我看到你的动态了。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聊聊。”
发信人的头象是一只猫,昵称叫“上吊大师”。
三浦没有马上回复。这种私信她以前也收到过,大多是些想占便宜的男人,聊几句就会露出真面目。
但这个人不一样。
第二天他又发了一条:“我不是骗子,也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只是觉得,愿意说出‘想死’的人,一定承受了很多别人不理解的东西。我懂那种感觉。”
“你真的懂?”三浦回复了。
“我懂。我也有过那种时候。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觉得全世界都跟自己没关系。后来我走出来了,所以我想帮别人也走出来。”
谎话。每一个字都是谎话。
但三浦信了。
她太孤独了,孤独到愿意相信任何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两个人从那天开始每天都聊,从工作聊到家庭,从家庭聊到情感。
白石龙浩很会聊天,他从不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而是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偶尔插入一两句“我懂”“我也这么觉得”“你辛苦了”。
三浦觉得这个人真的理解她。
8月15日,两人在八王子车站第一次见面。
那天白石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戴了一副圆框眼镜。
他的长相不让人防备,笑起来甚至有点憨厚。
三浦第一眼就放松了警剔。
她觉得这个人看起来就象那种在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看书的普通青年,完全不象坏人。
两个人找了一家家庭餐厅,聊了四个小时。
三浦说了很多,说了她母亲再婚后的冷漠,说了她在便利店被顾客辱骂的经历,说了她好几次站在车站月台上想往下跳的冲动。
白石龙浩安静地听着,偶尔递一张纸巾,偶尔叹息一声。
分别的时候,他突然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其实……我最近遇到了点困难。”
“什么困难?”
“我的房租到期了,如果这几天交不上的话,可能会被赶出去。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跟你说这个。”
“多少钱?”
“五十万。”
三浦尤豫了三天。
这三天里,白石龙浩每天给她发消息,语气越来越低落,甚至说“也许我也应该跟你一起消失算了”。
这句话击中了三浦最软的地方——她不想让这个世界上唯一理解她的人也消失。
8月18日,她把五十万转给了白石龙浩。
8月20日,她陪着白石去看了那间公寓。
座间市一栋老楼的205室,十三平米,墙皮发黄,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
屋子里没什么家具,地上铺着一床薄薄的被褥。
“有点小。”三浦说。
“够住了。”白石笑了一下,“一个人住,刚刚好。”
三浦没有注意到他说“一个人住”时的眼神。那种眼神象是在审视一样东西,而不是在看一个人。
8月23日,白石约三浦来公寓“坐坐”。三浦带了一袋水果和一盒点心,开开心心地赴约。
进门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怪味。象是猫砂的味道,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腻。
“你养猫了?”
“恩。”白石倒了一杯橙汁递给她,“喝点水,外面热。”
三浦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有点苦。
“是不是放久了?”
“可能吧。”
她又喝了两口,然后开始觉得头晕。非常困,像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
视线开始模糊,天花板在晃动。
“我好困……”
“困就睡一会儿。”白石的声音变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