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这个答案让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五月二十七日，警方在葵涌石宁楼一单元内将正在做饭的二十四岁男子陈文乐抓获。
据抓捕警员回忆，破门的时候陈文乐正围着围裙在炒菜，锅里的叉烧还在滋滋冒油，闻起来挺香的。
面对破门而入的警察，他表现得异常平静，甚至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食饭。
次日，同案嫌疑人梁胜祖投案自首。
另一名主犯梁伟伦提前收到风声，在抓捕行动之前就跑了，一路向北逃窜，最终在四个月后被广西警方在边境抓获，遣返香港。
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周。
陈文乐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就那么靠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问急了就笑，笑得吊儿郎当的，好象面前坐着的不是重案组的刑警，而是跟他吹水的街坊邻居。
“阿sir，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但梁胜祖开口了。
这个身材瘦小、看起来有些木纳的二十岁青年，在审讯的第二天晚上突然崩溃了。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用一种近乎嚎叫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并没有打算杀他的！是他自己死掉的！”
然后，就象拔掉了一个塞子，所有的东西都涌了出来。
死者叫樊敏仪，二十三岁，生前在旺角一家夜总会做小姐。
她是在两年前认识的陈文乐。
那个时候陈文乐在那家夜总会里当个小总管，手底下管着几个小姐，说白了就是拉皮条的。
樊敏仪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胜在年轻，皮肤白，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在一堆浓妆艳抹的女人里面反倒显得清清爽爽的。
陈文乐第一眼就看上了她。
这种“看上”是什么性质，说不好。可能是觉得她好控制，可能是觉得她能挣钱，也可能单纯就是见色起意。
总之没过多久，两个人就搞到了一起。
陈文乐让她搬过来跟自己住，名义上她是他女朋友，实际上她的收入大半都要交给他。
樊敏仪的家境很差，父亲早年间跑路了，母亲身体不好，靠打零工养家，底下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弟弟。
她自己是中三没读完就辍学了，在社会上晃荡了两年，最后被一个老乡介绍去了夜总会。
没办法，来钱快，她也确实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事情坏在两年前。
樊敏仪的祖母突然病倒了，住院、检查、手术，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她四处筹钱，把能借的都借遍了，还差几千块。
陈文乐说，我借给你。
你注意，他说的不是“我给你”，是“我借给你”。
当时的樊敏仪大概觉得他是好意。
毕竟两个人住在一起，多少算是有感情的。她点了头。
她不知道的是，那几千块钱，是陈文乐故意放给她的饵。
从那以后，每过一个月，陈文乐就会告诉她，利息又涨了多少。
不是正常的利息，是那种翻着倍往上滚的算法，滚到后来连他本人都说不清楚到底该是多少钱。
反正就是一句话：你还欠我很多钱，你得还。
樊敏仪那几年挣的钱，除了一小部分寄回家给母亲和弟弟，剩下的全填进了这个无底洞里。
她拼命接客，白天黑夜地接，在包间里喝到吐，吐完继续喝，喝到胃出血也不肯去医院，因为去医院要花钱。
有段时间她一天只睡四个小时，连例假来了都不肯休息，吃点止痛药就往夜总会跑。
凌晨三点下班，五点钟又爬起来去陪早场的客人。
她把所有的钱都给了陈文乐。
但她永远还不清。
因为那个数字每天都在变。
到了后来，陈文乐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乐趣。
他喜欢看樊敏仪拿到钱之后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然后第二天再告诉她，不行，还不够，你欠我的比这多得多。
他享受那种掌控感，享受另一个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那种快意。
她想过跑。
有一次她关掉手机，躲到了母亲家里，待了三天。
那三天里，陈文乐给她打了上百个电话，发了无数条短信。
先是骂，然后是威胁，最后换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语气，他说他会改，他说他只是太爱她了，他说她欠的那些钱可以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