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他终于拿到了加拿大的公民身份。
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在努力争取的事情,他以为拿到国籍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可以重新开始。
但现实是,拿到国籍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他仍然住在地下室里,仍然做着最低薪的工作,仍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那个声音和他说话。
那个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内容也越来越具体。
最开始只是模糊的指令,比如“去某个地方”“做某件事”。
后来变成了具体的警告和威胁,声音告诉他,他的生命正处于危险之中,有一个恶魔正在追杀他,那个恶魔可以附在任何人的身上,随时可能出手。
他必须时刻保持警剔,必须随身携带防身的武器。
2008年7月28日,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你现在必须立刻前往温尼伯,去找你的前妻安娜。如果你不去,你就会死。”
李伟光当天就辞了工作——他甚至没有去交接,只是打了一个电话说:“我不干了”。
他去了一家五金店,买了一把猎刀,刀身有他小臂那么长,刀背很厚,刃口是新开过的,在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把刀装进挎包里,然后去车站买了一张从埃德蒙顿出发的灰狗巴士车票。
他上了那辆编号1170的巴士。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恶魔已经上了这辆车。”
李伟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心脏跳得象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开始在车厢里走动,一排一排地打量每一个乘客,老人、女人、孩子……不是他们。
声音在指引他,把目光聚焦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二岁,金色短发,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格子衬衫,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正靠在车窗上打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象是在做一个好梦。
声音告诉他:就是他,他就是那个要杀死你的恶魔。
李伟光在那个年轻男人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年轻的、毫无防备的脸,手慢慢伸进了挎包里,握住了猎刀的刀柄。
他在等待。
两个小时后,那个年轻男人彻底睡着了,头歪向一边,耳机里漏出轻微的摇滚乐声。
车厢前排的电影音量盖住了其他一切声音。
李伟光拔出了刀。
他刚满二十二岁,是温尼伯一家肉联厂的销售代表。
他的工作就是开着车跑遍曼尼托巴省的大小超市和肉铺,推销厂里的产品。
这份工作很辛苦,但他干得很开心,因为他喜欢和人打交道,喜欢在路上看到不同的风景。
每次出差到一个新的地方,他就会掏出手机给朋友和家人发短信,有时候是一张夕阳的照片,有时候是一句“这里的汉堡很好吃”,有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他的朋友们都说,提姆的手机相册里有一半是工作照片,另一半是沿途拍到的风景、有趣的陌生人,还有他家门口那只橘色的流浪猫。
他有一个怀孕六个月的妻子,叫杰西卡。
两个人是高中同学,恋爱七年,去年才结的婚。
杰西卡在温尼伯的一所小学当助教,工资不高但很稳定。
小两口攒了几年的钱,在城郊买了一套小房子,带一个小院子,提姆说以后要在院子里装一个秋千,给他们的孩子玩。
那天他刚完成了一趟出差任务,上了回温尼伯的灰狗巴士。
他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因为他喜欢靠着窗户睡觉。
上车之前,他给杰西卡打了个电话,说大概凌晨到家,让她别等,早点睡。
“我爱你,”他在挂电话之前说,“明天早上见。”
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一个小时后,那个陌生男人坐在了他的身边。
提姆没有多想,他以为对方只是找不到别的空位。
出于礼貌,他还冲那个人点了点头,往里面挪了挪身子,给对方腾出更大的空间。
然后他戴上耳机,闭上了眼睛。
他再也没有睁开。
案发后的第三天,加拿大各大媒体的头条都用了相似的标题——《灰狗巴士上的地狱》《吃人恶魔》《加拿大史上最恐怖的凶案》。
ctv、cbc、《环球邮报》《多伦多星报》的记者蜂拥而至,堵在曼尼托巴省法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