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医生给她做了检查,每检查一项,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的体重是二十四公斤。一个成年女性的正常体重应该在五十到六十公斤之间。
她连一半都不到。
她的牙齿全部脱落了,不是蛀掉的,是长期极度营养不良导致牙龈组织坏死,牙齿一颗一颗自己掉下来的。
医生在她的枕头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七颗牙。
她把这些牙齿保存了二十五年,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这是她在黑暗中唯一能拥有的东西。
她的腿部肌肉已经完全萎缩,膝关节和踝关节都发生了不可逆的变形,终身无法行走。
她的眼睛因为二十五年没有接触过任何光线,患上了重度的畏光症,正常的光线会让她的眼球像被火烧一样疼痛
医生不得不用黑布把病房的窗户全部蒙起来。
她的消化系统已经严重退化,吃不下正常的食物。
护士试着喂她喝一点稀粥,她吐了。
但当护士把她换下来的床单拿去清洗时,她忽然伸手,从床垫的缝隙里捡出一只蟑螂,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面无表情,就象呼吸一样自然。
二十五年来,她就是用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老鼠、蟑螂、蜘蛛……。
阁楼里除了这些,什么都没有。
蒙尼尔夫人和她的儿子马塞尔当天就被逮捕了。
审讯是在警察局的二楼进行的。
奥古斯特亲自审问马塞尔,他需要知道答案。
他需要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亲妹妹做出这种事。
“这不是我的决定。”马塞尔坐在审讯室里,依然保持着那副政客的从容。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我母亲的主意。”
“你母亲把她锁在阁楼里,二十五年,”奥古斯特说,“你呢?你就住在同一栋房子里,你做了什么?”
马塞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让奥古斯特永生难忘的回答。
“我尊重我母亲的决定。”
奥古斯特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马塞尔开始不自在地调整坐姿。
“你知道吗,”奥古斯特说,“我们在阁楼的门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马塞尔没有说话。
“一个窥视孔。”奥古斯特说,“在门的上方,很小,从外面看就象一个木节。但只要把眼睛凑上去,阁楼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那个窥视孔的位置,正好跟你的身高吻合。”
马塞尔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想不想听听医生怎么说?”的案卷,“布兰奇·蒙尼尔在阁楼里怀孕过至少一次。医生在她体内发现了分娩的痕迹。胎儿没有活下来。二十五年来,没有医生,没有接生婆,她在黑暗中自己把孩子生出来,看着它死掉。”
他合上案卷。
“我想问你,”奥古斯特说,“你在那个窥视孔里看到了什么?”
马塞尔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舆论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法国。
记者们涌进普瓦捷,把蒙尼尔庄园围得水泄不通。
巴黎的报纸用整版刊登了她获救时的照片——那张照片里的女人蜷缩在病床上,瘦得象一具干尸,眼睛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法国最恐怖的罪行”——《费加罗报》用了这个标题。
“贵族之耻”——《时报》更加直接。
巴黎的街头巷尾都在讨论这个案子。
咖啡馆里、马车上、菜市场中,每一个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一个人怎么能被囚禁二十五年,就在一栋住着十几个人的房子里,却从来没有人发现?
答案让所有人毛骨悚然,因为没有人想发现。
仆人知道,送饭的老女佣知道。
但她服务了蒙尼尔家三十七年,拿着高出市价三倍的薪水,她选择闭嘴。
邻居们闻到过异味,但他们只在茶馀饭后抱怨几句“蒙尼尔家的下水道该修了”,没有人去敲门问一问。
来庄园参加过沙龙的贵族夫人们在三楼的楼梯口闻到过奇怪的臭味,但她们礼貌地皱了皱鼻子,继续谈论巴黎的最新时装。
所有人都在装睡,二十五年,每一个察觉到了异常的人都选择了把头转开,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而那扇门后面,一个女人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怪物。
奥古斯特在案卷中找到了布兰奇入狱之前的旧照片。
那是187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