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也出身于一个体面的家庭，但父亲在他十五岁时破产自杀，家产全部被拿去抵债。
他没有依靠，没有背景，靠给人写诉讼状赚一点微薄的收入，住在拉丁区一间漏雨的阁楼里。
但他有一双这世上最温柔的眼睛。
布兰奇爱上他的那一刻，甚至还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
她只是隔着人群看见了他——他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廉价的葡萄酒，被人群挤来挤去，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不卑不亢的微笑。
那笑容让她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本童话书里的插图。
一个流浪的诗人，她当时在心里这么形容他。
他们第一次说话是在晚宴的花园里，她借口头疼溜出来透气，恰好他也站在喷泉旁边抽烟，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池银子。
“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布兰奇问他。
本杰明转过头看她，那个笑容还是淡淡的：“我喜欢观察这种场合里的人。”
“观察到了什么？”
“每个人都在表演。”他说，“夫人们在比谁的裙子更贵，先生在比谁认识的大人物更多。很有意思，但也很无聊。”
“那我呢？”布兰奇问，“你觉得我在表演什么？”
本杰明看了她一会儿，那双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很深很亮：“你在表演‘我不属于这里’。”
布兰奇愣住了，她活了二十二年，没有人看穿过她。
她的母亲把她当做一个精心雕琢的作品，满城的贵族青年把她当做一件值得拥有的装饰品。
只有这个人，在她华丽的妆容和完美的礼仪之下，看到了一个想要逃跑的小女孩。
从那天晚上起，她每周至少和他见两次面，借口去教堂做义工或者去图书馆查资料。
他们的约会地点总是在城市的角落里——塞纳河边的小咖啡馆、卢森堡公园的偏僻长椅、二手书店的阁楼。
他们聊天、散步、计划未来。
本杰明说他要攒钱去美洲，那里有无限的可能性，没有人在意你的出身和姓氏。
布兰奇说带上我，我什么都不怕。
蒙尼尔夫人直到他们交往了六个月之后才从仆人的碎嘴里得知这件事。
她的反应是暴怒，她把布兰奇叫进客厅，把门关上，开始了长达四个小时的训斥。
“你和那个穷酸律师的事情，整个巴黎都在当笑话传，”蒙尼尔夫人坐在高背椅上，手里的扇子敲着桌面，“你在丢蒙尼尔家族的脸，你知道不知道？”
“我爱他。”布兰奇说。
这三个字让蒙尼尔夫人彻底爆发了，她把扇子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布兰奇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爱？”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你有资格谈爱？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爱一个穷鬼的。你是蒙尼尔家的女儿，你的婚姻是全家的投资，不是你的私事，明白吗？”
布兰奇捂着脸，眼睛里全是泪，但她没有低头。
“要么跟他断了，要么跟这个家断了，”蒙尼尔夫人说，“你自己选。”
布兰奇选了。
当天晚上，她从卧室窗户翻出去，赤脚跑过花园的草坪。
本杰明在巷子里等她，骑着一匹租来的马。她翻身上马，两个人骑着马冲出小巷，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没有跑多远，蒙尼尔夫人早就料到女儿会有这一手，她在布兰奇的贴身女仆那里安插了眼线。
布兰奇溜出房间不到十分钟，女仆就去报了信。
蒙尼尔夫人连夜召集了庄园里所有的男仆，分成四队，封锁了出城的每一条路。
凌晨三点，在城南的渡口，布兰奇和本杰明被抓住了。
本杰明被蒙尼尔家的仆人按在地上，打得满脸是血。
布兰奇尖叫着扑过去想护住他，被她母亲一把拽住头发拖了回来。
蒙尼尔夫人低头看着那个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男人，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碰了我女儿，”她说，“我只杀你一次算是仁慈。”
她招了招手，一个仆人把一袋金币扔在本杰明面前。
“拿着这些钱，滚出法国，”蒙尼尔夫人说，“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你会死得很难看。”
本杰明被拖走了，布兰奇被塞进马车带回了庄园。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第二天早上，她被拖进了阁楼。
铁匠来了，他把一根铁链钉在床柱上，另一头锁在布兰奇的左脚踝上。
布兰奇拼命挣扎，指甲在铁匠的手臂上抓出了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