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站在最后一张报纸的位置，往四周看。
前方有三个方向可以走，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山脊。
没有路标，没有记号，没有任何提示。
任铁生手里的报纸用完了，他把最后一张报纸系在了这个地方，然后就再也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他往哪走了？
李队蹲下来看地面，泥土、碎石、枯叶，乍一看都一样。
但仔细分辨，朝西北方向的那条小路，灌木枝条有几根是折断的，断口颜色较浅，不象是自然风化造成的。
“往这边走。”
10月9日，由公安、消防、民间志愿者组成的上百人搜救队伍，沿着这个方向展开拉网式搜索。
队伍拉得很开，每个人相隔不到五米，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下午一点多，一个三人小组走到了距离滴水岩大约三公里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队员突然停下脚步。
他面前的林间空地上，有一片明显被人清理过的局域。
地面上铺着两层东西——底层是粗藤条，交叉编织，用来隔潮；上层是厚厚的干草，压实了，用来保暖。整个营地建得规规矩矩，边角分明。
能在野外铺出这种营地的人，一定受过正规的户外训练，任铁生在这里过了一夜。
消息通过对讲机传出去，整个搜救队都精神了。失踪九天的人，第一次有了确凿的活动痕迹。
队员们开始在营地周围进行地毯式搜索，翻石头，查树洞，一寸都不放过。
一个队员注意到一棵酸枣树。
那棵树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横生出一根拇指粗的枝条。
枝条上系着一个透明塑料袋，用草茎扎着口，封得严严实实。
塑料袋被风吹日晒了几天，表面有点发乌，但里面的东西清淅可见。
是一张纸。
队员小心翼翼地把塑料袋取下来，打开。
那是一张北京市五中分校的考试答题卡。
正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试题，背面是空白的。
而现在，那片空白上，用黑色签字笔写满了字。
李队接过纸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第一遍，他松了一口气，人还活着。
至少写这张纸条的时候，任铁生还活着。
第二遍，他的脸色变了。
纸条上的原文是这样的：
“五中分校退休教师任铁生，9月30日登上铁坨山。归途中迷路，在此处山上住一夜。10月1日12点开始顺着山梁向东北方向十字道村移动。以备万一留下此条。爱给路过的一切人。”
落款：“任铁生，10月1日52点。”
……
这张纸条后来被警方作为重要证物封存。
但它的照片在网络上流传了十几年，被人翻来复去地分析、拆解、争论。
因为它上面的信息，经不起推敲。
第一个问题：方向。
纸条上说“顺着山梁向东北方向十字道村移动”。但十字道村在铁坨山的正北偏西，不是东北。
任铁生是地理老师，教了三十年地理，随身带着指南针，抬头能看见太阳，就算迷路了也不可能把西北和东北搞混。
除非他写下这张纸条的时候，认知已经出了问题。
脱水、低血糖、失温——这些都会导致判断力严重下降。
一个人在野外困一夜，第二天中午出现幻觉，完全有可能。
第二个问题，也是最大的谜团：那个落款时间。
“10月1日52点”。
一天只有24小时。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写出“52点”这样的时间。任铁生教了一辈子书，写了三十年板书，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笔误。
如果不是笔误，那“52点”是什么？
网上流传过无数种解释，有人说是密语，有人说是谐音，有人说是他在极度虚弱状态下写错了数字。
但没有任何一种解释被证实。
最主流、也是最让人不安的一种解读是：任铁生写下“52”这两个数字的时候，意识已经模糊了。他想写的也许是“12点”，手指却不听使唤地写下了“5”。
一个人在野外被困超过二十四小时，缺水缺食，昼夜温差十几度，出现认知混乱是大概率事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写下纸条之后，身体状态可能急转直下。
一个意识模糊的人，在铁坨山那种遍布采空区和溶洞的地形里行走，出事的概率极大。
但问题是，就算他出事了，搜救规模如此之大，为什么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