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0日下午。
李恩胜回了趟家。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刮了胡子,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他娘问他:“干啥去?”
李恩胜说:“娘,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处理点事儿。”
他娘没多想,说:“早点回来。”
李恩胜嗯了一声。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他娘手里。
“娘,这里头有两万块钱,您拿着。”
“你给我钱干啥?”
“给您养老的。”李恩胜笑了笑,“这些年,让您操心了。”
他娘觉得不对劲,拉着他的手:“恩胜,你是不是有啥事?你跟娘说。”
李恩胜摇摇头:“没事,娘,真的没事。”
他抱了抱他娘,转身出了门。
他娘追出来,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儿子的背影。
李恩胜去了菜市场,买了一把菜刀。
崭新的,开过刃的。
他把菜刀别在腰后,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去了一家常去的面馆,要了一碗牛肉面,多加了一份肉。
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然后去了理发店,理了个发。
理完发,他照了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男人,三十九岁,两鬓已经有了不少白头发,眼角全是皱纹。
他不象是三十九,更象是五十。
手机响了,是杜婉清发来的消息:
“你想好了没有?十万块钱,行就签字,不行咱们法庭见。我跟你说,上了法庭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李恩胜看着这条消息,慢慢打了一行字:
“行,今晚我去驿站,咱们当面谈。”
杜婉清回复:“好,你早点来,别磨叽。”
李恩胜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
这双手,握过焊枪,搬过砖头,扛过钢筋。
这双手,给那个女人戴过戒指,给那个孩子买过礼物,给那个家挣过每一分钱。
现在,这双手要干最后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新婚夜,他搂着杜婉清说“咱们好好过日子”。
女儿生日,他给她买了一个大蛋糕,小姑娘笑得很开心。
丈母娘生病住院,他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端屎端尿。
工地上,他顶着烈日,挥汗如雨,手机里收到杜婉清的消息说“生活费不够了”。
他二话不说就去借钱,然后全部转过去。
然后呢?
那六万九的装修款,进了孙志远的口袋。
他每个月省吃俭用寄回去的钱,供养着那个夺走他一切的男人。
他的善意和付出,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
他所有的努力,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
“够了。”
李恩胜睁开眼。
眼里的尤豫消失了,只剩下平静。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平静呢?
大概是一个溺水的人,挣扎了太久,终于决定放弃,沉入水底时的那种平静。
……
2023年7月11日凌晨2点。
海城后英三江源小区,万家灯火已熄,只有几盏路灯发着昏黄的光。
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快递驿站门口。
他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卷帘门,然后轻轻拉上。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驿站的一楼堆满了快递包裹,空气中弥漫着纸箱和胶带的味道。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径直上了二楼。
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二楼是住人的地方,有三个房间。
左边的房间,丈母娘住。
中间的房间,女儿住。
右边的房间,杜婉清住。
他站在走廊里,月光通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抽出了腰后的菜刀。
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推开了左边房间的门。
丈母娘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