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一个,对吗?”
没有坐标,没有电话号码,只有这一句话。
沉夜坐在椅子上,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们看了多少遍才发现红灯的?”他问张队。
“不是我发现的。”张队说,“是上一个负责这案子的刑警发现的。他连续看了五十三遍录像,然后找到了这个红灯。”
“他在哪?”
“一年前调离了,去了一个没有电视、没有网络、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张队点燃一根烟,“他说,如果继续查下去,他会疯掉。”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烟丝燃烧的声音。
沉夜把画面倒回去,再次定格在那个微弱的红光上。
它只有不到零点三秒的寿命,象一颗流星划过仪器的显示屏,然后被程序的逻辑判定为“不存在”。
但它存在过。
就象露丝的眼泪存在过,陈晓楠的恐惧存在过,所有那些在聚光灯下被剥得精光的灵魂,都真实地、痛苦地、不可磨灭地存在过。
“所以这个节目——”沉夜开口,嗓子干得象砂纸。
“同一个制作公司,同一套设备,同样的流程设计。”张队吐出一口烟,“在全球二十三个国家播出,被禁了十七个。剩下的六个国家里,已经确认有五名参赛者在节目播出后三个月内遇害。”
“确认的?”
“确认的。”张队弹掉烟灰,“没有确认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窗外天亮了,城市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象一个巨大的、永不眠的舞台。
无数人即将醒来,打开电视,观看各种各样的“真相”。
他们不会知道,有些真相是用血写的。
也不会知道,那些让他们尖叫、大笑、拍手称快的节目,可能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变成一个人的死亡通知书。
“还要继续查吗?”张队问沉夜。
沉夜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光点,忽然想起露丝被粘贴传感器时的表情。
那个表情叫无助。
象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明知道背后有人会推她,却还是闭着眼睛往下跳。
“查。”他说。
然后他把那张光盘封存起来,和所有卷宗一起锁进铁柜里。
铁柜最下面一层,压着好几张这样的光盘。
每一张上面都贴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每一张的内容都大致相同:
环形舞台,蓝白灯光,测谎仪,绿色的灯。
红色的血。
……
两周后,沉夜接到调令,恢复原职。
办公桌上多了一份新的卷宗,封面贴着标签:《真心时刻》参赛者非正常死亡案件汇总。
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名字排满了整张纸。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死亡日期和死因——坠楼、车祸、自杀、失踪。
最下面那行,墨迹还是新的:
陈晓楠,遗体于2024年3月17日在郊区废弃居民楼地下室被发现,死亡时间与失踪日期基本吻合。
死因:窒息。
地下室墙壁上刻着一行字,字迹潦草凌乱,象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我说的都是真话。为什么你们不信?”
沉夜合上卷宗,点上一根烟。
烟雾缭绕里,他忽然理解了那个调到无人区的刑警。
有些人不是因为害怕才离开,而是因为看懂了——看懂了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东西不是谎言。
是有人让你说出真相,然后因为这些真相杀死了你。
而所有人都在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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