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还是去了。
他不是一个会听劝的人。
这个性格特点毁了他的婚姻，毁了他的警察生涯，但也让他在私家侦探这行里闯出了一些名声。
有些人注定要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不该推开的门，看看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塞西尔酒店在蓝可儿事件后经历了一次大型翻新。
新业主花了两千多万美元更换了外墙装饰、大堂家具、走廊地毯和客房的卫浴设施，把酒店的名字改成了“入住主街”，试图用鲜艳的油漆和设计感的大堂洗掉过去一百年积累下来的阴森名声。
但十四楼的走廊还是那样的格局，顶楼的水箱也还在原位，只是加了一把新锁。
陈屿用了假名字订了一间房，房号1408，正对着蓝可儿四年前走进的那部电梯。
他入住的第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廊里偶尔有住客经过，电梯门开开合合，空调出风口发出规律的嗡嗡声。
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在无聊中度过这个夜晚。
凌晨2点05分整，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住客深夜归来的那种随意散漫的走动。
是一种有明确节奏的、每一步间隔时间几乎相同的、均匀得不象人类自然步伐的脚步声。
脚步声从走廊左侧的尽头传来，由远及近，经过1408的房门时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向前，最后在电梯间停住。
电梯响了，召唤铃的声音，叮咚一声，清脆短促。
然后电梯门打开了。
陈屿从猫眼里看到了这一幕。
电梯门敞开着，内部灯光照亮了走廊的一小块局域，但门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走进去，没有人从里面出来，电梯就那么开着门停在十四楼，象是在等谁。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从电梯间方向折返回来，经过1408的房门，继续向右，消失在走廊右侧的尽头。
那边是消防信道。
走廊里亮着应急灯，暗红色的新地毯踩上去没有任何声音，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
他走到消防信道入口，推开防火门，看到了向上的铁梯。
铁梯很窄，锈迹斑斑，踩上去咯吱作响，每走一步声音都在狭窄的信道里反复回荡。
顶楼的门没有锁。
新装的锁不知道被谁撬掉了，门框上只剩下几个螺丝孔。
陈屿推开门，楼顶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洛杉矶夜晚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四个储水箱并排立在天台上，外壁覆盖着新旧叠加的涂鸦，有一个水箱的外壳还是旧的，铁锈从涂层下面渗出来，像皮肤上的瘀斑。
水箱盖子上的锁也在。但锁是挂在搭扣上的，没有锁死。
陈屿取下锁，掀开盖子，里面是空的，只有半箱水，水面平静得象一面黑色的镜子。
水很干净，不象是泡过尸体的样子——这个水箱在四年前就已经被更换了。
他盖上盖子，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馀光扫到水箱旁边涂鸦墙的最下层。
在层层叠叠的喷漆复盖下，有一行字露了出来。
字迹很细，不是喷漆喷上去的，而是用尖锐的东西刻进去的，歪歪扭扭，象是用指甲划的。
字的内容是：“他还在。”
陈屿蹲下来用手指抚摸那些划痕。
刻痕的边缘已经钝了，被后来的涂鸦反复复盖过很多次，但仍然能辨认出笔迹。
刻痕的深度不一，有的深有的浅，说明刻字的人并不是一次性完成的，而是反复刻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用力。
他环顾四周，天台上除了一排排的空调外机和储水箱之外，什么都没有。
远处城市的灯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塞西尔酒店的天台上安静得象一座坟墓。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是脚步声，不是开门声，不是电梯声。
是从脚下的建筑内部传来的，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象是谁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开动了一台老旧的机器。
嗡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淅，他感觉到脚下铁质的楼梯踏板在微微振动。
声音的来源在他的房间门口停下了。
停顿了几秒后，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三下他的房门。
1408号房间。凌晨2点37分。
……
蓝可儿事件最终以“意外溺亡”的结论尘封在洛杉矶警方的文档室里。
陈屿的调查断在了那条划痕密布的涂鸦墙前，他带着满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