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开始疯狂地查。
他找到了当年参与事故报道的记者松本一平。
松本已经七十多岁,住在东京一间狭小的公寓里。
他当年写了一篇关于东海村事故的深度报道,被主编压了下来,后来连他的专栏都取消了。
林深费了很大劲才让松本开口。
“我当时采访了一个在研究所打杂的临时工。他说,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天晚上,他看见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冷藏车从研究所后门开出去。”
“车上装了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看见后车厢里有一个金属箱子,箱子上贴着黄色辐射标志。还有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跟着车走了。”
林深追问:“车开去哪了?”
松本摇头:“不知道。但我后来从另一个渠道听说,那个箱子最后进了东京都北区的一个旧陆军仓库。”
“具体位置?”
“我不确定。但那个仓库,听说是当年731部队战败后秘密移交的一些资料存放地之一。”
林深的呼吸停了一瞬。
731部队。
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
战后,一些731的数据被美国接手。
但还有一部分,据说被日本国内某些机构秘密保存,继续研究。
如果大内久的心脏被送到那种地方,那就不只是医疗事故的问题了。
那是一场持续数十年的活体实验。
……
林深按照松本给的模糊地址,找到了东京北区一处废弃的旧仓库群。
那里已经被围上了铁栅栏,门口挂着“私有土地,禁止入内”的牌子。
林深翻进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仓库区很大,大多数建筑都塌了,只剩几栋混凝土结构的平房。
他打着手电一间一间找。
在最后一栋平房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扇地下室的铁门。
铁门上了锁,锈迹斑斑。
他从背包里拿出撬棍,费了很大力气才撬开。
台阶往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泥土的气味。
他往下走了十几级台阶,来到一条狭窄的走廊。
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
这次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林深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
里面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摆着一排生锈的铁柜子。
正中央,放着一张不锈钢解剖台。
解剖台上有一个玻璃容器。
空的。
但容器底部,有一层暗褐色的残留物,象是干涸的血。
林深慢慢走过去,看见玻璃容器上贴着一张标签。
标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假名:
“…内…久…心…”
大内久的心脏。
曾经在这里。
现在没了。
林深转身,手电扫过墙壁。
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和文档。
最中间,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间手术室,几个穿防护服的人站在无影灯下,中间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赤裸上身的人。
那个人闭着眼,胸口被剖开,心脏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高高托起。
林深认出了那张脸。
大内久。
照片右下角,用黑色马克笔写着一行字:
“心肌细胞对高剂量电离辐射具有异常抗性。样本保存良好。建议继续繁殖。”
林深胃里一阵翻涌。
他努力稳住身体,用手电照向旁边的文档。
那是一份泛黄的报告,标题是:
《关于利用高剂量辐射筛选心肌抗辐射基因的可行性研究》
报告末尾的署名,已经被涂黑,只能看到最后一小截:
“…技术研究开发部”
林深想起桥本说的话。
“他们想让他活多久。”
原来,他们让大内久活着,不只是为了观察他怎么死。
他们是在等他死。
等他死后,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继续研究。
因为那颗心脏,在16到23戈瑞的辐射轰炸下,居然没有损伤。
这对某些人来说,是无价之宝。
……
林深把能拍的东西都拍了下来。
他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